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活死人王朝

第578章 仁者,王霸也

活死人王朝 蜗享家 6478 2026-03-14 21:26

  

  北山主帐。

  “将军,今日已然拢民至少三百之数!”

  负责拱卫北山南麓山口的百户张承志,入帐禀礼。

  试百户李松率本部拱卫大营本阵。

  百户刘源敬分兵两队,拱卫南北官驿。

  试百户李顺率本部设立石桥工事。

  这便是李煜近日分派下去的分工。

  其中,驻防北山的张承志及李松部,各自分出一队步队,配合甲骑精锐出山接应前来的百姓。

  张承志继续道,“景昭大人,营帐......只怕是......”

  这河谷之中,起初也才不过是为五百余人扎下的一座营盘。

  空置的营帐终有上限。

  备用的随军营帐,如今的数量也是越发紧张了起来。

  李煜倏然停笔,从桌案上抬首,眉头紧蹙。

  他显然也是才想到这点儿‘细枝末节’。

  是啊,人确实是越来越多。

  比李煜最初设想的人数还要多,最终突破千人大关,只怕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的问题是,一部分正在路上的百姓还没赶到。

  即便如此,营地甚至都快要住不下了,该怎么办?

  夜间苦寒,总不能让新来的百姓围着篝火席地而眠。

  万一冻死了人......

  李煜下意识不愿如此。

  放在过去,帐中的百户张承志也只会忽略掉这桩不值一提的‘小问题’。

  灾民如何平安过夜,那从来不是他们这些武人该考虑的事情。

  乱世之民,能得一席栖身之地便是万幸。

  真正救他们脱离苦难,何必呢?

  历来朝廷救灾,眼前灾民活下来个五成,那就是天大的幸事。

  史书上都可记为一桩‘善政’。

  至于赈济途中死去的那五成百姓......

  以及更多没能活着逃到官爷们眼皮底下的可怜人......

  谁在乎呢?

  所谓上仁下效。

  当下属们选择跟从李煜的仁德,再去看待这件曾经再‘正常’不过的问题。

  似乎一切都在变得不一样。

  于他们而言,友善对待百姓,从来不是做不到,只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失去了往日银钱的利益交缠。

  活着的人拥有了一个共同的大敌——尸鬼,它们平等的危及所有人的性命。

  无分男女老幼,无有高低贵贱之分。

  正因如此。

  官与民,兵与流,不同的阶层,不同的社会角色,反倒是有了远超以往的更多共情之处。

  一切的私产都已经成为过往云烟。

  平等的死亡,反而催生出了别样的‘平等’。

  于是,人们不得不紧靠着那颗公心。

  这是他们仅剩的可以寄托的希望所在。

  这场规模浩大的灾劫,将旧时代的一切连根拔起。

  却也留下一片狼藉的荒原,供后来者根植。

  一幅画作被粗暴地撕扯,碎裂处便会露出画作的底板。

  就是这样的空隙,便给了后来者张贴白纸,重新作画的资格。

  这便是福祸相依的道理。

  ......

  李煜想了想,这才说道,“张百户,派人去取石场的石料,用黏土把它们垒出些模样来。”

  河谷内的采石场,有不少还算规整的石料存放在这里。

  石头垒个暖炉,再绕着暖炉垒出几堵遮风的矮墙。

  这便能有个屋舍的基底。

  余下的,便是屋顶和梁柱。

  立柱可以用大块儿的石头顶替,屋顶需要的瓦片,也可以用大石上敲下来的石片替代。

  所差的,无非就是作为横梁的主木,还有搭造屋顶坡形的木板。

  李煜继续吩咐道,“张百户,你只需组织百姓搬石,建好基底。”

  “木材一类的物件儿,我稍后会交托给李松,由他来调度一批车马和百姓出山樵采。”

  张承志自无不可。

  他抱拳拱礼道,“喏!”

  打发了张承志,李煜唤来李松又是一番叮嘱。

  先把暖炉搭出来几座,再围上一圈石墙。

  只要这两日不下雨,晚上最起码是冻不死人的。

  这就给了李松带人出山樵采的时机。

  短则三五日,慢则六七日。

  表面糊满了泥巴和草根的土墙,很快就在北山河谷各处立了起来。

  地面的几块石板上铺满了枯草,这便是‘床铺’。

  在李煜眼中已然是简陋的不能再简陋。

  这样的住所,只能让人活着,仅此而已。

  没有什么舒适可言。

  即便如此......

  “娘,您快来坐下。”

  又一支逃亡来的百姓,领头的是一位曾来北山拜会过的里长。

  营帐已然住满了,领着灾民们入山的张承志,便开始把人往这些石墙里安置。

  现在为止,这些石房子全都没来得及封顶。

  好在中间的暖炉和烟囱,搭的有模有样。

  步入石墙之内,顿感暖意盎然。

  逃灾的汉子一脸欣喜地将老妇人搀扶了进来。

  在这处还称不上房子的陋室之中,汉子扶着老妇人坐在暖炉旁摆放的石墩子上。

  “呼......”

  老妇人坐下后,长吁了一口气。

  烤着炉火,她哆嗦地双手,逐渐变得平缓。

  “儿啊......”老妇人感受着此刻的温暖,猝然啜泣。

  “娘,您这是怎么了?”

  高大的汉子手足无措,不知母亲为何突然悲泣。

  或许,他心里是知道的。

  只是无从宽慰罢了,只能红着眼睛,与母亲抱在一起。

  李煜从未体会过他们这些升斗小民之苦,自然不会知道。

  他们在山上躲藏度冬,住的是如何简陋、拥挤......

  辽东苦寒,夜间只能是人挨着人,借着那微弱的炉火取暖。

  一切只是为了活着。

  可今日睡下,闭上双眼,谁又知道明日能不能睁得开眼?

  即便在睡梦中,也不得不整宿忧心着头顶棚屋会不会被积雪压垮。

  死亡成了他们身边麻木的日常,它无处不在。

  这便是百姓们所谓的熬冬,活着就像是种煎熬。

  比之尸灾,有过之而无不及。

  与之相比,此地简陋吗?

  确实是简陋的,但一路走来,心却不禁热了些许。

  从进山坳口处的一碗姜汤,到护送他们进山引路的一什官兵。

  再到眼前热闹的营地,还有空气中飘着的饭食香味。

  处处透着安心,处处都是活着的味道。

  这样的地方,即便再怎么简陋,也能让人真切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朝不保夕的日子,与此相比,如何不让人潸然泪下。

  “儿啊。”老妇人擦拭着止不住的眼泪,“咱们总算有个居所安身了。”

  不是一群人为了活着而蜷缩在一起的草屋棚室。

  是一处实打实的房子,尽管它还没来得及建好。

  “是的娘,方才那位官爷言语过的。”

  汉子复述着方才那位伍长说过的话。

  “这里最大那位的将军说了,只要卖力气,修好了屋顶,这房子就归我们自己住......”

  试百户李松只管带人樵采拉回木料。

  至于屋顶的搭建,这些入住百姓自会争先恐后地劳心劳力。

  这些石墙环绕的房屋之基,自营建之初,便是以十屋为一院,合起来便是一甲。

  这十户百姓选出甲长,其中男丁相互帮衬,搭建屋顶。

  更有甚者,那些早早住进营帐中的百姓,也纷纷恳请......

  李煜只不过是允许他们自取石料、木料,搭建屋舍,这些百姓便当即便是感恩戴德。

  一个安身之居所,加之身侧亲眷......这便是百姓们求而不得的‘家’。

  如此境遇,好似尸灾后的一场美梦......

  只让人留恋,再不愿回醒。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
×
跳过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