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百户深吸一口气，“那......去见见？”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没人敢忤逆上意。
陈百户淡定道，“可以想办法先接触一下。”
只要等那李氏屯将露了面，一切真相都将浮于表面。
届时，是实是虚，各人自有定论。
最重要的是，北山有多少人马？
高、陈二人对视一眼，迟迟不语。
问题是，谁去做这个饵食呢？
这样的差事，可谓将性命置于他人之手。
万一要是上了套，可甭指望在座的诸位会舍身搭救。
没有落井下石，就算是大伙儿看在昔日情分上发了善心。
但......不去？
那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等对方打上门来，讨伐抗令之众，再束手就擒吗？
“生死有命。”
高百户倏然道。
“陈兄，老规矩！”
陈百户默然一怔，终究还是点了头。
与旁人不同，两家子女乃姻亲联好。
别的大话不敢讲。
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保住对方族裔血脉，延续谱系相传，这点儿信任还是有的。
高、陈二人各自写了个纸片。
随即，两张纸被揉搓成团，丢进茶碗之中。
简单摇晃过后。
百户高远庭侧过脸，探手盲取出其中一个纸团。
至于百户陈宁，只绷紧身子在原处等着。
里面一共只写了两个答案，‘去’和‘不去’。
高远庭手中不管是哪个，陈宁都不必再抽，答案自将揭晓。
百户高远庭缓缓展开纸页。
堂内众人屏息凝神。
其上赫然是一个‘去’字......
“愿赌服输，我去！”
高远庭一把将纸页握成一团，随手甩开。
“此去是福是祸，两难相测。”
高远庭看着陈宁，认真交托道，“陈兄，若有万一，我儿便拜托与你照拂。”
百户陈宁点头，“高兄放心。”
“我陈宁还不至于六亲不认，虎毒尚不食子，何况我自家的姑爷？”
......
北山山麓脚下。
“老爷，您瞧......”
当真正看着这道拦阻在山坳入口的一整道木墙。
百户高远庭和身后两名亲卫，就已经信了三分。
小李千户手里剩下几斤几两，大伙儿心知肚明。
凭借抚顺李氏那点儿残余人手，定然是造不出这些。
高远庭摆手示意，身后亲卫下马近前，高声喝道。
“有人吗？！”
守墙队正薛伍把脸凑在射孔往外张望了一番。
看着山麓上只有这么区区几个人，他才回应道。
“我乃李屯将麾下，来人速速报上姓名！”
高远庭打马上前。
“我乃抚顺卫所百户，高远庭！”
“闻过路百姓皆传有千户大人调令，特来此拜会！”
薛伍见来人气度卓然，再加之人少，也没多少顾虑。
“开门！”
随着队正薛伍的一声令下。
其中一座偏厢车的侧板，随之打开。
按理说，侧板肯定是固定得死死的。
但稍加改造，改成一个不起眼的暗门，倒也不是那么难。
高远庭仔细瞧了瞧，确实发现这座暗门外的土堆埋的更缓更长。
还能在上面瞧见些车马印记。
“驾！”
轻甩缰绳，胯下战马随之踱步前行。
单说高远庭这一手控马自如的动作，就不是普通百姓能冒充的。
......
在位于河谷尽头的采石矿场外，高远庭见到了一处初具雏形的营盘。
由于北山坡顶尽是光秃秃的，缺乏良木。
所以李煜在此扎营，只能用帐篷露宿，以此节省北山河谷内为数不多的林木。
将来大动土木，这些木料另有一番大用。
而营地外围则用石头垒出一道简单的胸墙。
高远庭瞳孔骤然一缩。
这座营地的规模......
只一眼，他就能断定人数绝对不会少。
一百人？两百人？
绝对不止！
光是巡营守门的兵卒，他便能瞧见五六十兵丁。
还有山坳处守墙的数十兵卒。
还没入营，他就至少见到百人兵将。
薛伍对高远庭的愣神见怪不怪，来此拜会的人里，甚至会有人因看到朝廷王师而悲声啜泣。
高远庭的反应，已经胜过了大多数人。
“高百户，还请随我来。”
薛伍把高远庭几人引到了一处规模较大的篝火旁。
“高百户，还请几位在此地稍作歇息。”
“待会儿用过午食，我家大人会一同接见诸位。”
诸位？
高远庭知道对方口中肯定不会包括他身后的亲兵。
那么......
他打量着篝火旁围坐闲聊的众人。
人数还真是不少。
高远庭愕然发现，此地的熟人也属实不少。
刘百户、秦百户、孙员外......
尽都是些熟面孔。
“高兄，你也来了！”
枯坐无事，四处打量此处营帐、兵卒的百户刘昂一脸热情的招呼着高远庭。
“刘兄、秦兄。”
高远庭走了过来，依次打过招呼。
至于那些没有官身的百姓代表，诸如里长一类的众人，也是自觉缩了缩身子，默默等候。
官民两种阶层，自然而然的分作两堆。
......
李煜撩开门帘，远远打量了一番篝火旁围坐的众人。
“来了多少人了？”
守在帐门外的亲卫闻声答道。
“禀家主，不算护卫之流的闲杂人等，卑职数着方才的应该是薛队正引来的第七波人。”
李煜淡淡‘嗯’了一声。
今日上午来的比昨日一天的都多。
看样子，消息已经在抚顺卫境内彻底传开了。
这些人当中，有的是来投奔朝廷官兵的百姓。
有的是抚顺卫逃散出去的武官、兵卒。
李煜继续交代道，“待会儿用过午食，先把我彦弟叫来。”
“然后我再领他一同会一会这些人。”
“是家主，卑职记下了！”帐外亲卫低声回应。
李煜言罢，便放下了门帘，转身走回帐内主座静候。
手指在案上轻轻拨弄杯盏。
大帐中空空荡荡，独李煜一人。
没人知道他此刻孤坐在此，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对围坐在篝火旁来拜会的众人而言，等待本身，或许就可以被视作是一桩下马威。
又或许，只是因为不值得在意。
‘你们来了，这很好。’
‘但这位尚未露面的屯将大人好似并不在意他们......’
看着营盘内外进进出出的数百兵卒，想必也没人会觉得李煜是在虚张声势。
于是，篝火旁言语的声音越来越少，越来越低。
只有在见到新来的熟识加入的时候，才会传出一声声问候声。
要不了一时片刻，总会归于宁静。
无论官民，皆是沉默静候着待会儿前途未卜的相见。
......
正枯坐原处的高远庭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小李千户？”
那身形在军营当中确实太过显眼。
一众甲士拱卫一个小少年，除了李君彦外，几乎不做他想。
李君彦目标明确，直奔营盘中央最大的那座主帐。
然后，便是热火朝天的炊烟四起。
排队取食的兵卒，在众人目之可及处，排成长列，难以计数。
“诸位，军中简食，还望不要嫌弃。”
百户张承志领着一队人，专门抬了一桶粟饭过来。
见此地满营兵将吃的都是饭食，而不是稀粥。
众人对这位李屯将身后的能量，也是愈发捉摸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