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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沉默中灭亡

活死人王朝 蜗享家 6293 2026-03-14 21:26

  

  “诶?”

  “他们是不是又出城拖尸?”

  南坊钟楼望台上的两个哨卒,很快就注意到卫城里出来的人手。

  白乎乎的雪景里,冒出这么一大群人,真是想看不见也难。

  ‘呼——’

  寒风呼啸,还伴随着点点雪花飘零。

  “这鬼天气都不呆屋里烤火,比咱们俩还苦哦!”

  其中一人缩回了脑袋,又就着屋内的炭盆取暖。

  站得越高,风就越大。

  寒冽的风拍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待在这儿值哨,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但真要是不派人,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当兵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变成个瞎子。

  这一点,不管是校尉杨玄策,还是屯将许开阳和百户郑武昭,心里都明白着呢!

  “还回去报吗?”

  另外一名哨卒犹豫道。

  “这都第三次了,前两次咱们顶着风雪就那么跑回去......”

  “校尉大人他,却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大人哪次在乎过?”

  这话,确实是说进了一旁同伴的心里。

  不得不说,眼下阁楼里的这盆炭火,在二人眼中充满了诱惑力。

  温暖,舒适。

  这能带给他们为数不多的慰藉。

  要是离了这方隅之地,外头冷的能让人打摆子。

  简直是两个极端。

  “算了,”年长些的营兵苦着张脸,“军法下来,轻了挨棍,重了杀头。”

  “咱们犯不着。”

  “哎——”赖在炭盆旁的年轻营兵叹了口气。

  “军法?”

  他的语气带着些惆怅和迷茫。

  “老哥哥,军法还有个什么用?”

  “我十四岁就征入了营,历经三载操训。”

  年轻营兵手掌在自己眼前比了个‘三’,痴痴地望着。

  “首阵之后,同伍老人儿分我虏首一级。”

  一级虏首,便是五两银。

  放在大顺营军当中,这也叫讨个彩头。

  没有什么是比真金白银更能拉拢新卒的手段。

  袍泽弟兄,同生死,这不是口头说说就好。

  而是事实如此。

  补进来的新卒,但凡活过第一场刀兵,就有了当弟兄的资格。

  营兵当中的那些伍长、什长,对此都不陌生,他们当年也都是这么从新卒走过来的。

  “五两银子,每人润去五钱。”

  “伍长,我给了一两。”

  年轻营兵回忆着当初的稚嫩,脸上透着一丝怀念。

  “剩下二两,全都给了爹娘。”

  那时的亢奋,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一个新兵,成了老兵。

  三年操训,见了血之后但凡能活下来,就不一样了。

  年轻营兵现在也说不清是什么不一样。

  但那日之后,便是血溅到眼里,他都得先把敌人捅死才眨眼。

  你死我活,毫不迟疑。

  “老哥哥,如今我二十了,历战三载,军帐中攒贼首十余颗,虏首七级。”

  “靠着赏银,家里新置了不少田。”

  “我杀过流贼,屠过虏寇老幼,可就是......没杀过民。”

  年轻营兵举起双手,眼眸望着双手,突然觉得不值。

  何谓良家子?

  士农工商,最起码也得是个农籍。

  还得是家田颇丰的中农、富农。

  无地者无恒心,更养不出强壮的体魄。

  这样的良家子,大都在幼时经受过启蒙教学。

  礼义廉耻,忠义孝悌,品性不可缺。

  缺了,也不配叫良家子。

  经过这般层层筛选,留下来的,便会自然而然地成为维护大顺朝廷统治最坚定的支持者。

  可这样的人,一旦失了大义这层遮羞布。

  作了恶,良心的谴责,却也会来得更为猛烈。

  有人不在乎,却也会有人放不下。

  “老哥哥,杀贼平虏,我朱翼问心无愧。”

  “但现在......”

  朱翼抬头,表情愁苦的望着老卒。

  “伍长,现在的我们,与贼何异?”

  “杀男霸女,抄家灭门。”

  “说到底,只怕连家都保不住......如那丧家之犬!”

  老卒默然无言。

  才区区三载吗?

  说短,倒也真是不短了。

  “但你认错人了,小子。”

  老卒指着朱翼笑骂了一句。

  “老子认识你才几个月,更没当上那劳什子伍长,你这可是把马屁拍中间去了!”

  摇了摇头,他便起身朝下走去。

  “别忘了,我是老张。”

  “歇着吧,小子,哭哭啼啼地,出去小心把眼睛都给你冻瞎!”

  “管别人作甚,你得记着自己的事儿,回家!”

  “回家——!”

  老卒的身影即便已经消失在视野中,但他的声音却依旧在钟楼内徘徊。

  不断涌入朱翼的耳中。

  “是啊......回家,总得回家......”

  朱翼从怀中掏出一束发丝,小心翼翼地拢在心口。

  他的妻,他的爹娘,他那难得一见的幼子。

  他败了军,逃得仓皇。

  从了贼行,失了傲气。

  此刻,朱翼卑微如尘埃,仿佛风一吹便会散了。

  可心里的那点儿念想,却又始终牢牢地粘连着他的四肢百骸。

  只差这一丝一毫,他才不至于沦为‘行尸走肉’,保有希望。

  那些袍泽用酒水把自己灌得日日不醒,留恋于温柔乡。

  前几日,甚至有人在睡梦里被枕边女子活活掐死的。

  梦中的美好,竟是令那汉子连苏醒都不愿意。

  或许他早醒了,可他认了命。

  但有人不认,朱翼不认,营兵中也绝不只他一人!

  ......

  “报——!校尉大人!”

  “卑职发现卫城北门今日又开,出城人数约有半百!”

  “看方向,仍是往那北城坊市中去!”

  老卒拱礼垂首,但眼睛也是不忘在校尉大人身边的红袖身上过过眼瘾。

  这女子,本算不上于府女眷中最漂亮的。

  可现在,她就是南坊最漂亮的那个。

  校尉杨玄策也不在乎老卒的偷瞧。

  一介婢女,说她如衣袍之重,都有些过了。

  营兵们艳羡的眼神,又何尝不是杨玄策为之享受的一环?

  “又是去拖尸?”

  “这城里的家伙,也真是不怕玩儿砸了。”

  杨玄策不屑地嗤笑了几声。

  把尸鬼拖来拖去,可别哪日城里再传了疫。

  越是这样想,杨玄策反倒对卫城的兴致愈发淡薄。

  “回去继续盯着,”杨玄策摆了摆手,打发道,“若没什么新鲜消息,今日便不必再来报了。”

  老卒拱礼,“谢校尉大人体恤,卑职这便告退!”

  ‘吱呀......’

  一扇门,隔开了内外,亦分割出冷暖。

  老卒立在门前,怅然抬首望了望天。

  ‘美人儿......来......’

  屋中传出几声笑,寒风扑来一簇飞雪。

  老卒紧了紧领口,一头扎入屋檐外的风雪,没能泛起一朵‘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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