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

　　李小珍还是妥协了。

　　买吧。

　　新车太贵，买一辆二手车要便宜太多。

　　二手车不是车吗？

　　只要能遮风挡雨，管它一手还是二手。

　　很快。

　　李杰就定下了买车的计划，这天早上，饭还没吃，楼下就传来二胖咋呼呼的喊声。

　　“老舅，崔梦抢我的烤地瓜！”

　　“谁抢你的？”

　　崔梦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

　　“明明是你自己不要，嫌烫扔给我的！”

　　“崔国明！”

　　没等李杰下来，端着热粥从厨房走出来的李小珍，又是一声大喊。

　　“管管你闺女，管管你侄子！”

　　“大早上鸡飞狗跳的，还让不让人消停吃顿饭了？”

　　听到这话，李杰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孩子家家的，哪有不吵嘴，不打架的？

　　二胖虽然不是他的亲儿子，但从小跟崔梦一块长大，跟亲的也没多大区别。

　　两人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要不是李杰和李小珍管的严，两人恨不得动手。

　　不一会，李杰人还没下来，站在楼梯口就瞪了俩孩子一眼。

　　“都给我立正，五秒钟之内再不到饭桌跟前，今天谁也别惦记去看新车！”

　　‘新车’两个字像带着魔力，听到这个词，楼下瞬间消停了。

　　“爸！”

　　崔梦跑到楼梯口，眼睛发光道。

　　“真买啊？就今天？”

　　“老舅，买车？”

　　二胖紧跟着跑了过来，含胡不清地嚷。

　　“是不是跟赵志国他们家那个一样？”

　　“想什么呢。”

　　李杰走到他面前，虚点一下他的脑门。

　　“那个虎头奔，你把你老舅卖了也买不起，我们家只买得起桑塔纳。”

　　“桑塔纳？”

　　客厅的老爷子慢悠悠喝了口豆浆。

　　“那也不便宜吧？”

　　“老孙头他儿子在物资局，去年弄了个指标，听说花了小二十万？”

　　“爸。”

　　李小珍把粥端到了饭桌上，跟着解释道。

　　“我和国明商量了，不买新车，买一辆二手的。”

　　“那大白鲨不是挺好？才买没几个月啊。”

　　老爷子觉得买车有点浪费。

　　“爷爷。”

　　崔梦拖长了调子，蹬蹬蹬的跑到老崔面前。

　　“大白鲨再好也是摩托，冬天冻死人啦！”

　　“王珊珊她爸开个奥拓，天天嘚瑟得不行，咱家连小奥拓都比不上啦？”

　　“攀比！”

　　李小珍瞪了女儿一眼。

　　“小小年纪就跟人比这个？你怎么不比成绩？”

　　“什么嘛，我成绩比她好，好不好？”

　　崔梦嘟囔道。

　　“就王珊珊，别说年级前十名，班级前十都进不了。”

　　“就你能。”

　　李小珍一瞪眼，崔梦立刻缩了缩脖子。

　　“国明。”

　　老爷子一边剥着鸡蛋，一边道。

　　“我知道你心疼孩子，可刚搬进这房子，里外花了多少？”

　　“你倒腾邮票是挣了些，可钱也不能这么个花法，得留着压箱底，万一……”

　　“爸。”

　　李小珍笑着解释道。

　　“今年猴票涨了很多，一版能卖十五万，卖一版买个车，刮风下雨接送孩子方便点，骑摩托毕竟不安全。”

　　“十五万？”

　　老崔也被这个消息惊得不行。

　　儿子倒腾邮票，他当然知道是赚了钱，但，他没记错的话，猴票是2万多买的吧？

　　这才多久？

　　一年多，两年不到的时间翻了六七倍？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虽然看不懂吧，但儿媳妇的话，他还是信的，如果是儿子说的，他肯定要落实一下。

　　现在嘛。

　　大可不必。

　　儿子娶得这个媳妇，好啊。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关键还能聚财。

　　要不是儿媳妇管那个服装店，说不定又得亏钱。

　　是的。

　　即便李杰在邮票上赚了钱，老崔还是不太相信他，特别是听了猴票涨了十几倍之后，更是如此。

　　都是浮财。

　　什么叫浮财？

　　意外之财！

　　他虽然不懂邮票，但活了那么多年，什么是正经门路，什么是不正经的门路，他还不懂？

　　像这种一年翻个几倍的路子，绝对不是什么好门路。

　　说不定哪天，那些邮票就变得一文不值，不对，也不是一文不值，而是跌，大跌。

　　不管邮票生意是不是正经门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老爷子接下来没有再反对。

　　饭桌上，安静了。

　　老爷子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崔梦和二胖互相挤眉弄眼，大气不敢出。

　　小雪则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吃完早饭，崔梦和二胖按捺不住了，他们要跟着一块去看车。

　　看车！

　　一想到家里马上要买小轿车了，崔梦心里就美滋滋的。

　　哼！

　　下次看王珊珊那个家伙还怎么炫耀！

　　论成绩，比不过！

　　论车，那更比不过！

　　她刚刚可听到了，桑塔纳要比奥拓好多了。

　　没让孩子们等太久，上午九点多，李杰和李小珍就带着三孩子，打了一辆出租车。

　　然后！

　　直奔城北的汽车交易市场。

　　虽然他们这边是一座小城，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汽车交易市场还是有的。

　　人流还不少。

　　90年代，下海的浪潮席卷全国，不少先下海的赚到了第一桶金。

　　熟人社会，出门在外讲究的就是一个脸面。

　　人无车不行！

　　连带着，汽车交易市场的生意也好了。

　　今天正好是周末，不大的交易市场，人群熙熙攘攘，李杰他们刚进市场，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子就迎了上来。

　　“崔老板，崔老板，这边。”

　　老赵搓着手迎上来，然后带着李杰来到了一家铺子门口。

　　“刚接到电话我就把压箱底的好货给您筛了一遍，您瞅瞅。”

　　老赵指向前方那辆锃亮的黑色轿车。

　　“桑塔纳2000，上个月才从春城那边弄过来的，原版原漆。”

　　“一手准新车，卖家只开了两个月不到，行驶里程只有几千公里，今年年初上市新款。”

　　“比老普桑宽绰，坐着更舒坦，瞅瞅这线条……”

　　老赵噼里啪啦的介绍着桑塔纳2000。

　　这款车也是神车了。

　　虽然叫桑塔纳2000，但并不是2000年推出的款，而是95年年底上市的新款。

　　“崔老板。”

　　老赵趴在车窗边，拍着车顶。

　　“不是我跟您吹，咱们这地界，您找不到车况比这更板正的了！”

　　“要不是原车主买了新车，这价儿您想都别想。”

　　“一口价，十八万八，包过户！”

　　“十八万八？”

　　李杰被他给都笑了。

　　“老赵，车是好车，但你这价，我稍微加点都能买一辆新车了。”

　　“崔老板。”

　　老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价还高？这可是桑塔纳2000！新车落地得二十好几万呢！我这还不便宜？”

　　“新车是新车价。”

　　李杰抬手道。

　　“你这车，再好也是二手的。”

　　“就像大姑娘，头婚和二婚，那能一样吗？”

　　“呃。”

　　老赵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形容方式的。

　　另一边。

　　李小珍并没有带着孩子围在桑塔纳这边，而是带着孩子去其他地方逛了逛。

　　车市那么大，卖车的也不是老赵一家。

　　多看看，不吃亏。

　　约莫半个小时后，李小珍带着孩子重新回到这边，刚凑近，她就听到老赵的声音。

　　“好！”

　　“十六万五，成交！”

　　说话时，老赵的脸都皱成苦瓜了。

　　这车他收进来花了十五万出头，加上七七八八的费用，十六万五，几乎没赚什么钱。

　　扣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费用，顶多赚2000块。

　　一辆车赚2000，看着好像很赚的样子，但买卖二手车，那要压资金的。

　　如果把资金成本算上，真不怎么赚钱。

　　“成交！”

　　李杰笑着伸手道。

　　谈好了价钱，剩下的事就简单了，交易、过户、上牌，这时候虽然没有什么4S店。

　　但老赵也全包了。

　　一条龙服务。

　　当天下午，李杰就开着那辆锃亮的黑色桑塔纳2000回到了松江花园。

　　后世随处可见，很多人都瞧不上的桑塔纳，搁在这个时代，那就是顶流。

　　不比后世的BBA差不多，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毕竟。

　　这年头买得起桑塔纳2000的人，远比后世买得起BBA的人要少。

　　真要比，至少是五系、E级起步。

　　甚至还要更高一点，不是S级，不是7系，碰瓷不了一点。

　　“愣着干啥？”

　　前脚刚停好车，后脚，老崔就把红绸塞到李杰手里。

　　“新车图个吉利，赶紧系上。”

　　“行，系上。”

　　李杰虽然觉得没那个必要，但老爷子既然说了，那就给车子系上。

　　接下来，周围的邻居都瞧见了李杰家里添置的新车。

　　还有人问喝不喝喜酒。

　　一辆十几万的大件，确实值得喝一顿，不过，他们家不搞这些。

　　买完车，家里的存款严重告急！

　　所以。

　　得找个新项目搞一搞，不然的话，就存折里那十来万，要不了多久就得花光。

　　毕竟，养孩子太费钱了。

　　90年代养娃，同样开销不小，别的不说，就崔梦和小雪的那个钢琴老师。

　　一个月课时费就得2000块。

　　她们两个都报了班，二胖能落下吗？

　　必然不能。

　　虽然霍东风也会补贴一点，但李杰没用他的钱，霍东风给的钱，他把它存了下来。

　　等到二胖以后长大，一次性返还过去。

　　除此之外，店里也要开支，到了旺季，压货又得压个几万，再加上下半年还要付房租。

　　十来万看着多，这里分点，那里分点，钱就不够用了。

　　所以。

　　得搞钱啊。

　　“媳妇，我准备果断时间去春城一趟。”

　　晚上，一轮较量结束，李杰跟李小珍聊起了接下来的打算。

　　“去春城干嘛？”

　　靠在床头的李小珍，面露讶色。

　　他们家在春城又没什么亲戚。

　　等等。

　　倏地，李小珍想到一件事。

　　该不会是自家男人又想到什么点子吧？

　　“这两年不是下冈潮嘛，很多地方都在改制。”

　　李杰解释道。

　　“很多职工都失业了，有些地方还拖欠工资，不过，他们手里还有东西值钱。”

　　“东西？什么东西？”

　　李小珍狐疑的看着自家老公。

　　“你不也下冈了，手里哪还有值钱的东西？”

　　“不一样。”

　　李杰哑然道。

　　“我们厂是什么厂啊？全厂上上下下也就几百号人，人家是上万人的大厂。”

　　“别贫了。”

　　李小珍推了他一下。

　　“赶紧的，别再那卖关子。”

　　“好，好，好。”

　　李杰没有继续藏着掖着，都睡在一个被窝的，能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说，其实就是原始股。”

　　“原始股？”

　　李小珍好歹干过会计，多少懂一点。

　　“那玩意有什么用？”

　　“改制的阵痛只是暂时的。”

　　李杰笑着解释道。

　　“东北是长子，不可能一直这么下去的，等那些企业丢掉包袱，轻装上阵，原始股就值钱的。”

　　以前的国企，那是铁饭碗，一个人的衣食住行，全部都能在自家解决。

　　连医院都有。

　　厂办下面的各类三产也多如牛毛。

　　有些企业甚至连菜市场都有。

　　众所周知，资金的利用率是有高低之分的，有些企业投1分钱，能用处1分2，乃至2分钱的效果。

　　有些呢，连一半都没有。

　　长此以往，产值虽然长了，但包袱也越来越大，最后，实在是兜不住。

　　只能改制。

　　东北作为传统工业的基地，当下的大多数职工都对证券市场没什么了解。

　　什么原始股上市就能暴涨，完全没有这个概念。

　　什么上市？

　　上什么？

　　谁知道？

　　事实上，大A承担了很多的功能，最早就是国企的蓄水池。

　　最早一批上市的企业，基本都是国企。

　　未来。

　　在改制的过程中，故事也发挥出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李杰瞄准的就是这些在未来上市的企业，这时候低价吸纳一部分股票。

　　等企业上市，不说多了，轻轻松松涨个几倍，高的能有十倍。

　　至于炒股。

　　他暂时没有那个想法。

　　他们这旮沓，距离申海、鹏城太远，消息的传递有滞后性，而且，他也没有那么多的资金。

　　先搞点原始股，这个买卖，钱多就钱多的玩法，钱少也有钱少的玩法。

　　不过。

　　这门生意也有风险。

　　很多原始股都登记在职工名下，暂时无法过户，虽然可以签订代持协议，但上市之后，看到那些暴涨的价格。

　　说不得要扯皮。

　　因此。

　　选人就很关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