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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蛋,走你!

凶兽饲养指南 祺棋煜 7688 2026-03-14 21:12

  

  云疏月动了。

  灵犀宗最基础的“敛息术”和“风行诀”,被她用到极致。

  她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影子,自石缝滑出,指尖轻弹。

  师父说过,真正的共生,首先要学会“不惊”。

  一枚不起眼的草籽落入不远处的泥泞。

  种子遇水疯长,带刺的藤蔓瞬间缠上最近两名修士脚踝!

  “什么东西?!”

  “小心!”

  混乱只持续了一息。百里屠挥手一道金光,藤蔓寸寸断裂。

  但这一息够了。

  云疏月滑到滩涂边缘。

  伸手,抱住蛋,回滚,转身就朝着与忘忧川主河道相反的密林亡命狂奔!

  “有人!”

  “在那边!”

  破风声从背后追来。

  云疏月不敢回头,掷出三枚玉符。

  玉符炸开,化作浓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瞬间笼罩方圆数丈。

  一道金光贴着她头皮擦过,削断了几缕头发。

  “灵犀宗的余孽?!”

  百里屠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冰冷的杀意,“封锁忘忧川出口!我要活的!还有那枚蛋!”

  云疏月的心沉了下去。

  万器宗的人,果然认出了她的路数。

  她把轻身符拍在腿上,速度陡增。

  可怀里的蛋太重了,她依旧跑不快。

  第二道攻击袭来,她没能完全躲开。淬了毒的短箭,钉进她左肩胛骨下方。

  剧痛与麻痹感瞬间蔓延至半边身体。

  她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不能停。

  停就是死。

  她太弱,对方任何一个人的修为都高于她。

  云疏月咬着牙,仗着身量娇小,专挑荆棘最密、枝杈最低处钻。

  血从伤口涌出来,浸湿了道袍,又顺着胳膊流到蛋壳上。

  蛋壳上的纹路,沾了她的血,亮了一下。

  身后的呼喝与破风声越来越近,呈包抄之势。

  “她受伤了!跑不远!”

  “分头堵!”

  眼前开始阵阵发黑,失血与毒素让双腿如同灌铅。

  她知道,跑不掉了。

  前方林木骤疏,豁然开朗——是断崖!

  忘忧川在此拐了个急弯,崖壁如刀削斧劈,下方百丈,河水湍急,浊浪滔滔。

  脚步声已至身后林缘。

  云疏月踉跄着奔至崖边,探头下望。

  高度令人晕眩,落下去,九死一生。

  她喘息着,缓缓转身。

  百里屠自林中踱出,手中暗金锁链滴着雨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一具尸体。

  “把蛋放下,”他说,声音平静无波,“给你个痛快。”

  云疏月抱紧了怀里冰凉的蛋。

  蛋壳贴着她的胸口,那微弱却顽强的搏动,透过湿冷的衣物,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心脏。

  腕间的银疤,不知何时已不再灼痛,只剩一片温热的麻木。

  她看着步步逼近的百里屠,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对生命的漠然,和对“宝物”的势在必得。

  灵犀宗的火海,师父倒下的身影,白泽焚躯前的回眸,应龙最后吐出的那团光……无数画面在眼前碎裂又重组。

  她想起很多年前,师父蹲在灵犀宗的药圃里侍弄花草,回头冲她笑:

  “月月,这株叫忘忧草。你看它的叶子,像不像小耳朵?”

  那时阳光很好,草叶上有露水,师父的手指温暖干燥。

  然而一切都失去了!那手的温度在不断流失,指甲掐进她手腕的肉里,留下这道疤与唯一的嘱咐:

  “……听见万物求生之音……”

  她听见了。也看见了!看见人族是怎么对待“万物”。

  今日!宁愿让这蛋碎了,也不能让这蛋落到他们手里!

  云疏月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混合着雨水、血腥和泥土味的空气,猛地向后一仰!

  “你——!”百里屠瞳孔骤缩,飞扑上前,锁链疾射!

  却只卷到了一片破碎的衣角。

  那道抱着巨蛋的纤瘦身影,已如断线的纸鸢,朝着百丈断崖之下、那吞没一切的浑浊急流,疾坠而下!

  风声在耳边凄厉呼啸,失重感攥紧五脏六腑。

  怀里的蛋,与她一同坠入深渊。

  在极速下坠中,突然传来一阵清晰、沉重、急促如战场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

  仿佛里面的生命,感知到了这死亡般的坠落速度,正疯狂地撞击着壳壁,想要冲破束缚。

  在入水前的最后一瞬,云疏月感觉怀里的蛋动了一下。

  整颗蛋,极轻微地、笨拙地朝她怀里更深的地方拱了拱。

  像个害怕的孩子,在坠落深渊前,本能地寻求最后一点庇护。

  坠落的瞬间,云疏月用尽最后力气蜷起身子,将那颗沉甸甸的蛋死死护在怀里,背脊朝下,砸进翻涌的浊流。

  “轰——!”

  水冷得刺骨。

  入水的冲击撞得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左肩伤口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爆发出撕裂般的剧痛。

  她憋着气,在昏暗中只凭本能,右手抱蛋,左手胡乱划水,试图稳住。

  蛋太沉了,像块石头拽着她往下坠。

  肺部火辣辣地疼,就在她快要窒息时,后背猛地撞上河床里突出的岩石。

  她趁机扒住,拼命挣扎着将头探出水面。

  “咳!咳咳咳——!”

  她咳得撕心裂肺,冰水混着血沫从口鼻喷出,视线模糊一片,只觉四周昏黑,水流在这里缓了些,形成一片洄湾。

  云疏月卡在几块大石中间,暂时没被冲走。

  蛋还在怀里。

  她低头,在微弱的天光下,看见玄色蛋壳湿漉漉的,那些暗红纹路幽幽发亮,一明一灭,像在急促呼吸。

  还活着。

  她松了口气,随即被左肩火烧火燎的痛楚拉回现实。

  试着动了动左臂——完全不听使唤,麻木感已经蔓延到锁骨。

  必须尽快处理伤口,否则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她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扒着岩石,一点一点往岸边挪。

  每动一下,左肩都像被钝刀重新割开。血混进河水,拖出淡红色的细线。

  终于爬上岸时,她瘫在冰冷的鹅卵石滩上,连指尖都无力动弹。

  雨还在下,天色彻底黑了。她勉强辨认——这是片陌生河滩,两侧山壁陡峭,离跳崖处至少漂了十几里。

  暂时……安全了?

  不。万器宗的人不会罢休。他们丢了蛋,还让她跑了,定会沿河搜索。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伤口需要处理,她需要藏身之处。

  她喘息着,积攒起一丝力气,撑坐起来。

  目光扫过漆黑的山壁,最终定在右下方。那里有大片藤蔓垂挂,后面隐约有道黑缝。

  山洞?

  她踉跄着站起,环顾四周,似乎也别无选择。

  走到那颗静静躺在岸边的蛋旁,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破碎不堪:

  “我抱不动你了。”

  蛋壳纹路明灭,没反应。

  “看见前面那个山洞没?你自己滚过去。”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或者,我用脚踹你过去。选一个。”

  蛋依旧沉默。

  “那就是默许了。”她抬脚,用脚尖不轻不重地碰了碰蛋壳,“走你。”

  蛋晃了晃,没动。

  就在她皱眉,准备加力时,蛋却自己咕噜噜朝前滚了两圈,停下,纹路亮了一下,像是在等她。

  云疏月扯了扯嘴角,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走在前面,每一步都牵扯着左肩伤口,疼得冷汗涔涔。

  蛋跟在她身后,慢吞吞地滚着,在寂静的雨夜里,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你爹娘,”她忽然对着身后的“咕噜”声说,声音很轻,“宁可把自己烧成灰、咬成渣,也不让你落到那些人手里。”

  蛋停了一瞬,纹路暗了暗,继续滚动。

  “我今天也算为你死过一回了。”她喘了口气,湿发贴在额前,望着越来越近的山壁,“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蛋滚动的速度,似乎更慢了。

  一人一蛋,以这种古怪而缓慢的方式,挪到了山壁下。

  拨开湿冷的藤蔓,果然是道狭窄的缝隙,里面黑得深不见底,有带着土腥味的风从深处吹出。

  她抱起蛋,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比预想宽敞。是个天然石室,顶部有裂缝漏下微光,隐约可见轮廓。

  地面是砂砾,角落堆着些枯枝败叶。岩壁渗水,在角落积成个小水洼。

  她把蛋放在干燥些的沙地上,自己背靠石壁滑坐下去,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歇了片刻,她强迫自己动起来检查石室是否有大型野兽痕迹。

  但目光扫过角落那堆枯枝时,她顿了顿。

  枯枝边缘,挂着几缕极细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丝线,排列方式隐约带着规律。

  蛛丝?不像寻常蛛网。

  她记在心里,没时间深究,当务之急是伤口。

  撕开左肩衣物,伤口周围的皮肉已呈可怖的黑紫色,溃烂发臭,短箭箭头深深嵌在骨缝。

  她摸出腰间小布袋,倒出最后三样东西:几张基础符纸,一小瓶止血散,一把薄刃小刀。

  刀身冰凉,映出她苍白汗湿的脸。

  云疏月咬住一截随手捡的枯枝,右手握刀,抵上伤口边缘。

  手抖得厉害,毒已侵蚀筋肉。

  闭眼,吸气,再睁眼时,眸底只剩狠绝。

  刀尖刺入黑烂皮肉。

  “呃——!”闷哼被枯枝堵在喉间,浑身肌肉绷紧如铁。

  黑血涌出,气味令人作呕。她屏息,刀尖挑开腐肉,摸索箭头的卡口。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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