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

　　“没什么。”

　　林枝意眨眨眼。

　　她总觉得，这个鬼王怪怪的。

　　刚才他沉默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在变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着，动都动不了。

　　但现在，那种压迫感又消失了。

　　她偷偷松了口气。

　　钱多多在旁边小声说：

　　“意意，刚才吓死我了……”

　　柳轻舞也小声说：

　　“我都不敢呼吸……”

　　云逸从李寒风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

　　“他刚才是不是在想什么？”

　　李寒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鬼王，手依旧按在剑柄上。

　　林枝意想了想，又开口：

　　“鬼王殿下，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鬼王看着她：

　　“什么问题？”

　　林枝意：

　　“您能不能告诉我们，您的宝贝是什么？我们帮您找。”

　　鬼王沉默了一息。

　　他看着那五个小小的身影，看着他们站在那里，努力挺直脊背，努力不让自己害怕的样子。

　　他忽然不想回答了。

　　他想让他们多留一会儿。

　　多留几天。

　　多看看他们。

　　他开口，声音低沉：

　　“我现在不想说。”

　　林枝意愣了一下：

　　“为什么？”

　　鬼王：

　　“我现在不是很开心。”

　　林枝意：“……”

　　钱多多：“……”

　　柳轻舞：“……”

　　云逸小声说：

　　“不开心就不说？”

　　鬼王看着他，那幽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

　　“嗯。”他说，“不开心就不说。”

　　林枝意想了想：

　　“那您什么时候开心？”

　　鬼王又沉默了。

　　他想了想，说：

　　“不知道。”

　　林枝意深吸一口气：

　　“那怎么办？”

　　鬼王看着她，那双幽幽的眼睛里，有一点点狡黠？

　　“你们可以先住在我边上的殿宇里。”

　　他说，“等我开心的时候，就可以及时告诉你们。”

　　林枝意愣住了。

　　钱多多愣住了。

　　柳轻舞、云逸、李寒风，都愣住了。

　　住在这里？

　　在这个阴森森的鬼殿边上？

　　钱多多脱口而出：

　　“这里阴森森的，我们可以拒绝吗？”

　　鬼王看着他，那幽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可以。”

　　钱多多眼睛一亮。

　　鬼王继续说：

　　“那我再也不告诉你们了。”

　　钱多多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枝意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住在这。”

　　鬼王看着她，那双幽幽的眼睛里，有一点点笑意？

　　很淡。

　　很快。

　　但确实是笑意。

　　“好。”他说。

　　他抬起手，朝殿外挥了挥。

　　两个鬼侍从立刻跑进来。

　　“带他们去偏殿。”

　　鬼王说，“好生伺候着。”

　　两个鬼侍从齐齐躬身：

　　“是。”

　　他们转身，朝五小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五小只互相看了看，跟着他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枝意忽然回头。

　　她看着那张高高在上的王座，看着那个被鬼气遮着脸的鬼王。

　　她总觉得，那个身影，有点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

　　但想不起来。

　　她收回目光，跟着鬼侍从走了出去。

　　殿内，又只剩下鬼王一个人。

　　他坐在王座上，看着那扇合上的殿门，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那是...我自己……”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一声叹息。

　　“我终于回来了。”

　　“你们都回来了。”

　　殿外，五小只跟着鬼侍从，朝偏殿走去。

　　钱多多小声嘀咕：

　　“这鬼王怎么怪怪的？”

　　柳轻舞小声说：

　　“可能是……太孤独了？”

　　云逸想了想，认真地说：

　　“他刚才看我的时候，我感觉他好像认识我。”

　　林枝意愣了一下：

　　“认识你？”

　　云逸点头：

　　“嗯，就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林枝意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种熟悉的感觉。

　　难道？

　　她摇了摇头，没往下想。

　　偏殿到了。

　　那是一栋小小的殿宇，就在鬼殿旁边，灰扑扑的，但收拾得很干净。

　　鬼侍从推开殿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房间，摆着几张床铺，桌椅齐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客厅。

　　“几位小仙师，请。”

　　鬼侍从说，“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五小只走进去，四处打量着。

　　钱多多一屁股坐在床上，瘫成一个大字：

　　“累死了……”

　　柳轻舞也坐下来，轻轻揉着腿：

　　“站了好久……”

　　云逸趴在窗边，往外看。

　　外面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李寒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林枝意走过去，拉着他的手，把他拽进来。

　　“寒风哥哥，你也进来休息。”

　　李寒风被她拽进来，坐在床边，依旧面无表情。

　　但他的手，被林枝意握着，没有抽开。

　　鬼侍从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五小只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钱多多开口：

　　“意意，你说那个鬼王，到底在想什么？”

　　林枝意想了想：

　　“不知道。”

　　钱多多叹了口气：

　　“咱们就这么住下了？万一他一直不开心怎么办？”

　　林枝意看着他：

　　“那就一直住着。”

　　钱多多愣住了：

　　“一直住着？那任务怎么办？”

　　林枝意认真地说：

　　“任务就是找到他的宝贝。他不开心就不说，我们只能等他开心。”

　　钱多多沉默了。

　　柳轻舞小声说：

　　“他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人回答。

　　云逸忽然开口：

　　“他刚才看咱们的时候，我感觉他好像很难过。”

　　林枝意看着他：

　　“难过？”

　　云逸点头：

　　“嗯，就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难过。”

　　林枝意沉默了。

　　她想起刚才在殿里，那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

　　那不是愤怒。

　　那是......

　　痛苦。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个鬼王，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事。

　　很多很多事。

　　她忽然有点同情他。

　　“睡吧。”她说，“明天再说。”

　　五小只各自躺下。

　　很快，就睡着了。

　　鬼殿。

　　鬼王依旧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穿透殿墙，落在旁边那栋小小的偏殿上。

　　那里，睡着五个孩子。

　　他救回的孩子。

　　他等了不知多少年的孩子。

　　他们回来了。

　　但他们不记得他。

　　不记得那场大战。

　　不记得那些日子。

　　不记得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那层鬼气，遮着他的脸，遮着他的表情，遮着他的眼泪。

　　但那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

　　“云逸……”

　　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意意……多多……轻舞……寒风……”

　　“我好想你们……”

　　“好想好想……”

　　“你们回来了......我可以哭了吗？”

　　“我可以当......当回你们的小云逸了吗？”

　　“可是....我已经不是...不是云逸了。”

　　殿外，风呜呜地吹。

　　像哭泣。

　　也像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