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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红色嫁轿

  

  赵立停下脚步,盯着前方。

  “怎么了?”杨乘清压低声音问。

  赵立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关掉手电。

  啪。啪。啪。

  几道手电接连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浓得让人窒息。

  周围那些枯树的轮廓消失了,脚下的路消失了,连近在咫尺的同伴都看不见了。

  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

  “立哥……”阮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安,“为什么关灯?”

  赵立盯着前方,没有说话。

  他在看那个方向。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一点红光。

  然后是两点,三点,四点……

  那些红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悬浮在半空的鬼火。它们晃动着,跳跃着,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移动。

  赵立的心跳加快了。

  他压低声音:“前面有东西。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几秒钟后,杨乘清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

  林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灯光?红色的……像是灯笼?”

  高山说:“灯笼?这鬼地方,哪来的灯笼?”

  阮谷的声音带着颤抖:“不……不会是那些纸人又回来了吧?”

  那些红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赵立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些光的来源。

  是灯笼。

  红色的灯笼。

  一盏,两盏,三盏……一共八盏。它们悬在半空,随着某种节奏轻轻晃动,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提着它们。

  灯笼下面是模糊的影子。

  那些影子排成一列,缓缓前行。

  赵立心头一紧。

  “隐蔽!”他低声喝道,“快!”

  众人迅速散开,躲进路边的枯树丛里。那些扭曲的枯树在黑暗中像一道道屏障,勉强遮住了他们的身形。

  赵立蹲在一棵枯树后面,透过树枝的缝隙,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红光。

  杨乘清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立哥,那是什么?是人吗?”

  赵立摇摇头:“不知道。别出声,先看看。”

  那些红光越来越近。

  渐渐地,他们能看清那些影子的轮廓了。

  不是人。

  至少,不像是活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提着灯笼的影子。

  那灯笼是传统的红色纸灯笼,里面点着蜡烛,烛火在风中摇曳,把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忽明忽暗。

  提灯笼的影子,动作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

  它们的关节处,有某种东西在反光——粗麻线,一圈一圈,勒得很紧。

  赵立的瞳孔猛地收缩。

  纸人。

  又是纸人。

  那两个提灯笼的,是纸人。

  它们穿着古代的服饰——红色的长袍,黑色的帽子,脸上涂着惨白的粉,两颊点着鲜红的胭脂。

  那用朱砂画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用朱砂画成的嘴紧紧闭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它们身后,是举着牌子的纸人。

  那些牌子是木制的,漆成红色,上面写着黑色的字。

  赵立看不清那些字是什么,但他能看出,那是某种仪仗。

  举牌的纸人也穿着红色的长袍,动作同样僵硬。

  它们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像是踩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

  牌子后面,是一顶轿子。

  红色的轿子。

  传统的花轿。

  轿身用红色的绸缎包裹,上面绣着金色的龙凤和祥云。

  那些绣工精致得吓人,龙凤的眼睛像是用黑线绣的,在手电的余光下,竟让人觉得它们在盯着这边看。

  四角挂着流苏,流苏下系着铃铛。铃铛是铜制的,已经生了绿锈,但在灯笼的红光下,却泛着诡异的暗金色。

  轿顶是尖尖的,像一顶巨大的帽子,上面还装饰着红色的绒球。那些绒球随着轿子的行进轻轻晃动,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轿子被八个人抬着。

  不,是八个纸人。

  它们穿着统一的红色短褂,腰间系着黑色的带子,肩上扛着粗大的木杠。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但那动作太僵硬了,太不自然了,每一步都像是被看不见的线提着。

  轿子的帘子垂着,遮得严严实实。那帘子也是红色的绸缎,厚得透不出一点光。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轿子后面,还跟着一队纸人。

  它们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有红的,有绿的,有黄的。有的捧着盒子,有的举着伞盖,有的拿着扇子。它们的脸上,都带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整个队伍,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灯笼的红光,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乱石和枯树上晃动,像一群扭动的鬼魅。

  赵立感觉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这是……

  这是出嫁的队伍。

  一支完全由纸人组成的出嫁队伍。

  杨乘清在他旁边,呼吸都停了。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那支队伍,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林锐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压得极低,但能听出里面的震惊。

  “操……那是什么玩意儿……”

  高山的声音也在发抖:“出……出嫁的队伍?纸人出嫁?”

  阮谷没有说话,但赵立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王进盯着那支队伍,眉头紧锁,低声说了一句。

  “冥婚。”

  赵立心头一震。

  “冥婚?”

  王进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古时候的一种习俗。给死人配婚。有些是两家死了年轻人,让他们在地下结为夫妻。有些是活人娶死人,或者死人娶活人。”

  他盯着那支队伍。

  “这个……应该是死人娶亲。”

  赵立的后背,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死人娶亲?

  那轿子里……

  他盯着那顶红色的花轿。

  轿帘垂着,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那支队伍越来越近。

  灯笼的红光,已经照到了他们藏身的枯树丛边缘。

  那些纸人的脸,越来越清晰。

  惨白的宣纸,用朱砂画成的五官。那鲜红的胭脂点在两颊,像两团凝固的血。

  那用朱砂画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却让赵立觉得,它们在看着自己。

  它们在笑。

  那些用朱砂画成的嘴,全都在笑。

  赵立握紧太阿剑,屏住呼吸。

  那支队伍还在前行。

  越来越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赵立已经能看清那些纸人衣服上的褶皱,能看清灯笼上画的图案,能看清轿子上的绣纹。

  它们还在走。

  马上就要从他们藏身的树丛旁边经过。

  赵立压低声音:“都别动。”

  众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支队伍走到了他们面前。

  就在这一刻——

  它们停住了。

  整个队伍,齐刷刷地停住了。

  没有一点预兆,没有一点缓冲。前一秒还在走,后一秒就完全静止。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纸人,保持着行走的姿势,一动不动。

  提灯笼的手还举着,灯笼还在晃。

  举牌子的手还举着,牌子还立着。

  抬轿子的肩膀还扛着,轿子还悬着。

  但它们不动了。

  完全不动了。

  灯笼的红光还在闪烁,映着那些惨白的脸。

  那些用朱砂画成的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前方。但赵立突然觉得,它们在盯着这边。

  盯着他们藏身的树丛。

  时间像是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赵立盯着那些纸人,握紧太阿剑,随时准备出手。

  突然——

  那些纸人开始消失。

  不是走,不是跑,就是消失。

  提灯笼的两个纸人,身体开始变淡,像水墨被水稀释。

  先从边缘开始,轮廓模糊,然后整个身体渐渐透明,最后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灯笼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里面的蜡烛还在烧,烛火摇曳,把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忽明忽暗。

  接着是举牌的纸人。

  同样的过程。身体变淡,化作黑烟,消散。那些牌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是抬轿子的纸人。

  八个纸人,同时开始消散。它们的身体变淡,模糊,化作黑烟。那些木杠失去支撑,砰的一声落在地上,轿子重重地砸了下来,激起一片尘土。

  然后是后面那些捧盒子、举伞盖、拿扇子的纸人。

  它们也消失了。

  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

  黑烟弥漫,又被黑暗吞没。

  几秒钟后,所有的纸人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顶轿子。

  那顶红色的花轿,孤零零地蹲在路中间。

  它歪斜着,轿身倾斜,一角的木杠还压在地上。轿顶的绒球还在轻轻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灯笼还在烧,烛火把轿子映得忽明忽暗。

  周围的黑暗,浓得像墨。

  赵立盯着那顶轿子,心跳得厉害。

  那轿子就那么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个巨大的、红色的、诡异的……陷阱。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停了。

  过了很久,很久。

  阮谷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

  “立哥……怎.....怎么办……”

  赵立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顶轿子。

  轿帘垂着,遮得严严实实。

  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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