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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章公主魏诗灵

血刃天道 西城流云 7821 2026-03-14 21:18

  

  “血煞盟。”

  魏诗灵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飘落在地上的声音。

  夜雨生右手依然握着酒杯,左手指在刀鞘上轻点,一下,两下,三下,不疾不徐,仿佛在计算对方生命的倒计时。

  刀鞘古朴,鞘口微露的寒光与火盆跃动的暖焰在他眼中相互撕扯,谁也不让谁,形成诡异对照。

  锦袍人缓步上前,他走得很慢,牛皮靴子踩在青石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出同样的重量,同样的间距。

  二十余名劲装大汉隐隐守着大堂内所有的出口,指尖顶住鞘口,腰间的刀出鞘半寸,刀刃的寒光和跳动的灯火纠缠在一起,大堂的寒意更浓了。

  半寸,不多不少,足够快,也足够客气,一一如果你识相的话。

  锦袍人在丈外停住,拱手行礼。

  “见过公主。”

  话是恭敬的话,礼是恭敬的礼。

  但眼神却无半分敬意。

  看向魏诗灵时,像是在看一幅画。

  看向夜雨生时,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公主!

  夜雨生轻点刀鞘的手指停下来。

  猜到对方出身不凡,但没想到竟是公主。

  魏诗灵端坐不动,手指摩挲着杯沿。

  ”周堂主这般阵仗,是要在本宫面前杀人?”

  “不敢。”

  周堂主嘴角扯出笑意,还带着一丝嘲讽。

  “只是奉上命,请夜公子去个地方。公主身份尊贵,还是莫要沾染江湖事为好。”

  ”你在教我做事?”

  魏诗灵脸色微沉,随即又笑了。

  “那周堂主是江湖人,还是朝廷的狗?”

  周堂主脸色一僵。

  就在一僵刹那,众人眼睛一花。

  ”砰“

  周堂主如同断线风筝倒飞出去,身躯在半空滑出三丈,下坠的力道把一张柏木桌砸得四分五裂。

  木屑混着尘土扬起,又被穿堂风卷成旋涡。

  发须花白的老车夫,站在周堂主刚才所站位置,拍了拍袖口。

  “现在的狗,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主人都不放在眼里。”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锈刀擦过磨刀石。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周堂主躺在碎木中,嘴角溢出鲜血,脸肿得像猪头,躺在碎木中挣扎。

  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试了三次,才勉强撑起半个身子。

  二十余名劲装大汉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却无人敢动。

  这个江山的主人姓魏,而对方刚好是姓魏的公主。

  不管你平时有多横,见到公主,该低头还得低头。

  两名劲装男子急步上前,想要扶住周堂主。

  一直安静得如同岩石的老妪突然动了。

  众人眼睛一花,谁也看不清是怎么动的,就如同谁也看不清风是怎么穿过窗缝。

  “唰”

  大堂中青光风驰电掣般闪过,火盆里的炭火苗被一股旋风卷起,卷起的火星满天飞舞。

  ”咚咚“

  两颗血淋淋的头颅在青石地板上滚动,眼睛还睁着,满是茫然,仿佛在问:我死了么?是怎么死的?

  无头的尸体从脖颈中喷出血雾,老妪在血雾中仗剑而立。

  手中的剑碧青如玉,剑尖垂地,一滴滴的血珠顺着剑脊缓缓下滑,滑到剑尖处,“嗒嗒”的落在青石地板上。

  ”奴才,就要守规矩”

  老妪开口,声音如锯木声。

  “主子说话,奴才听着,主子没让动,你就得站着,或像这两位躺着。”

  她抬眼扫过那些大汉,”谁想躺着,向前走一步。”

  无人敢动。

  大堂静得只听到火盆里炭火炸裂的细声,”噼噼啪啪“每一声都炸在众人的心头。

  车夫和老妪缓步回到桌前,四周静得针落可闻。

  周堂主终于挣扎着爬起来,身上沾满两具无头尸体的鲜血。

  踉跄着走到魏诗灵桌前,弓身行礼。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混着冷汗,滴在地板上。

  “小人……不敢,还望公主恕罪。”

  “他是我朋友。”

  魏诗灵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的倒影。

  “今日谁动他,杀无赦。”

  四名护卫踏步上前,铁枪斜指,枪尖在灯光下凝出四点寒芒。

  老车夫不知何时已站到魏诗灵侧后方,佝偻的身形此刻竟如松峙渊停。

  周堂主眼中寒光盯着夜雨生看了许久。

  夜雨生也在看他,目光平静,甚至有些倦怠,仿佛眼前这场厮杀,这些生死,都不过是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词,看的多了,觉得发腻。

  沉默片刻,周堂主向公主拱手,“既然公主发话,小人这就回去复命。”

  他狠狠地瞪了夜雨生一眼,嘴角的血沫还在流,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夜公子,后会有期。”

  夜雨生微微一笑,“路远不怕,怕的是路断。”

  周堂主瞳孔收缩,不再说话,向其余的劲装大汉一挥手“走。”

  劲装大汉抬着尸体,如来时般迅速退去。

  寒风从敞开的大门卷入,卷动满堂血腥气。

  大堂死寂。

  魏诗灵长舒一口气,转向夜雨生时,脸上已换了吟吟笑意。

  ”没吓到你吧。”

  夜雨生盯着她看了足足五息。

  “我惹的麻烦好像不小。“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些酒意,也许还有别的什么。

  “你说的没错,不跟你走都不行,我一个人,确实走不到京城。”

  魏诗灵压低声音:“不止到京城,到了京城,才是刚刚开始。”

  夜雨生苦笑,“是麻烦才刚刚开始吧。”

  魏诗灵笑了,美丽的少女笑起来确实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这也是天下大多数男人的通病。

  这么漂亮的女孩,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好。”

  “跟我来。”

  魏诗灵起身,大氅在身后划出一道弧。

  “马车上有很多酒,可以让你一路醉到京城。”

  马车等在客栈后院,车是乌木车厢,四角包钢,帘子用的是上好的羊绒。

  拉车的六匹马通体雪白,唯有四蹄乌黑,立在雪地里,静得像雕塑。

  老车夫执鞭坐在车辕上,老妪不知何时进入车厢,魏诗灵掀帘进入,夜雨生随后。

  车厢很宽大,再坐五六个人也不拥挤,厢底铺着西域来的绒毯厚三寸,人踩进去就陷入一片柔软的暖意里。

  铺在车厢里的绸缎,如同少女的肌肤一样光滑。

  夜雨生半躺在车厢中,厚厚的绒毛地毯感觉不到车厢的颠簸。

  长刀就横在膝上,左手握着一壶酒,壶是粗陶壶,与这华贵的马车格格不入。

  “小子,”老妪突然开口,眼睛盯着他的刀。

  “你的刀,饮过多少血。”

  夜雨生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口。

  “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愿记。”

  “有什么区别?”

  夜雨生抬眼。

  “仇人的血,和我自己的血,舔起来一样甘,流出来一样红,有什么区别。”

  老妪笑了,那笑容让眼角堆叠起来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有趣,你师父是谁?”

  “他死了。”

  “怎么死的?”

  夜雨生沉默不语。

  车厢突然静了下来,魏诗灵正从暗格取酒的动作顿了一顿。

  老妪微微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秘密,自然不能和别人分享。

  老妪沉思片刻,”你身上有股气,刀上也有,和其它高手身上的真气不同,这或是你出刀比别人快的原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气吗。

  夜雨生又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马车的轮子碾压过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车厢微微摇晃得像婴儿的摇篮。

  魏诗灵取出三个玉杯,斟满。

  推到夜雨生前面一杯,“这酒不错,尝尝,暖身。”

  夜雨生没动,依旧抱着他的粗陶壶。

  “喝不惯细的。”

  “酒就是酒”

  魏诗灵也不恼,”分什么粗的细的。”

  “酒不分,人分。”

  夜雨生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雪花,“我这样的人,配不上玉杯。”

  魏诗灵沉默片刻。

  “知道血煞盟为何抓你?”

  夜雨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知”

  “真不知?”

  “知道又如何?”

  夜雨生转过身,眼睛深得像古井。

  ”他们要杀我,我便杀回去,理由不重要。”

  ”重要”

  魏诗灵放下酒杯,身子前倾。

  “因为血煞盟背后的人,很可能就是十二年前灭你全家的人。”

  这次连车轮碾雪的声音清晰可闻,”吱呀吱呀,”像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

  夜雨生握着酒壶手,指尖微微发白。

  “你知道我的来历?”

  “夜雨生,”魏诗灵一字一顿。

  “北境沙漠这几年冒出的第一高手,斩杀沙匪无数,人称北漠第一刀,上个月入关,进入魏国,一路南行,进入洛里城,斩杀洛里城城主等一十五名高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十二年前,当时的洛里城主侯杰全家被不明江湖人所灭,忠仆带遗孤逃出,侯杰的夫人姓夜,你也姓夜,你就是那名逃出的遗孤。”

  夜雨生突然笑了,笑的时候眼睛不弯,嘴角的弧度也很冷,但确实在笑。

  “你知道的不少。”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魏诗灵直视他的眼睛。

  “我还知道,当年侯杰被灭门,起因就是你的母亲夜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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