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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9 章 前尘往事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5080 2026-03-14 21:22

  

  "这才侥幸躲过了狗皇帝手下检校的层层搜查,捡回一条命来,躲藏在深山里十几年,隐姓埋名,不敢露面,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吴勉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变成了哽咽,泣不成声。

  眼眶通红,老泪纵横。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是他最后的尊严。

  那段尘封的往事,那血淋淋的真相。

  如同被撕开的伤口,再次鲜血淋漓,暴露在阳光下。

  痛彻心扉。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像一瓢烧红的铁水泼在天际。

  那轮巨大的落日正缓缓沉入江面,像个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咸鸭蛋黄。

  它将整片江水染成一片凄艳到近乎妖异的绛红。

  波光粼粼间,那颜色红得刺眼,红得让人眼底生疼。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十年前那条龙船上流淌的鲜血。

  一样地烫,一样地腥。

  连风里都仿佛飘着淡淡的铁锈味和腐臭味。

  船舱内,一盏孤零零的油灯在角落里昏黄摇曳。

  灯芯“噼啪”爆了个灯花,溅起几点幽蓝的火星。

  在黑暗中划出细如游丝的弧线,瞬间又湮灭在浓重的阴影里。

  光影幢幢间,父女俩的身影被拉得忽长就短,扭曲变形。

  映在斑驳的舱壁上。

  恍若那些在岁月中沉沦已久的幽灵正借尸还魂。

  无声地诉说着那些浸饱了血与火的陈年旧事。

  舱外隐约传来水手嘶哑的吆喝声。

  混着江浪拍打船舷的闷响。

  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一说起当年的事,吴勉那双本就圆睁的虎目便泛起了骇人的赤红血丝。

  如同两团在眼眶里燃烧的鬼火,映着灯光,触目惊心。

  瞳孔深处仿佛又燃起了当年的熊熊烈火。

  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如牛。

  喷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血腥味,熏得人发呛。

  他颤抖着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粗粝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指甲都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印子,有几点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顺着掌纹滴落在衣襟上。

  “闺女,你看好了。”

  他声音发颤,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掀开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水浸透、结着盐霜的粗布短褐。

  心口处,一道狰狞可怖的疤痕赫然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那伤疤足有寸余宽,颜色紫黑凸凹,边缘还泛着不正常的增生。

  从心口一直蜿蜒扭曲至腹部。

  活像一条巨大的、沉睡的蜈蚣趴伏在古铜色的肌肤上。

  随着他急促的呼吸,那“蜈蚣”竟微微起伏,狰狞地蠕动着。

  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咬人一口,触目惊心。

  “这道疤,离你爹的心口不到半寸。”

  吴勉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粗粝得几乎要磨出血来。

  他用颤抖的指腹重重戳在那道凸起的疤痕上。

  力道大得疼得他自己都倒抽一口冷气。

  眼角剧烈抽搐着,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再偏那么一点点,偏半根手指头的距离,就要了我这条老命!”

  “阎王殿的门槛我都迈进去半只脚了,是属鬼的又爬回来了!”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更多交错的旧伤。

  那些伤疤纵横交错,如同老树的根须。

  爬满了他宽厚的胸膛和腹部。

  有的已经泛白,有的还泛着粉红,新旧交叠。

  “当年那帮检校的鬼头刀,是直接往心窝里捅的啊!”

  “刀拔出来的时候,血都喷到了三丈高的船篷上,溅了老子一脸!”

  “热乎乎的,腥得很……”

  “眼睛都睁不开,全是红的,全是血……”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泛起浑浊的泪光。

  声音低下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雨夜,眼神迷离。

  “老刘相公就倒在我脚边,七窍流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不瞑目啊。”

  “他的手……他的手还死死抓着我的裤脚,抓得那么紧,指甲都掐进肉里了,掰都掰不开……”

  “直到凉透了,那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就那么抓着我……”

  昏黄的灯光在他饱经沧桑的脸上跳动。

  映出那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的血泪和仇恨。

  每一道皱纹,仿佛都在诉说着那场惨烈的屠杀。

  都在无声地控诉着那个坐在金銮殿上的、戴着皇冠的暴君。

  “这就是我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今天也要狠狠刺他一剑的原因。”

  吴勉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像是里面有虫子在钻,咬得牙关咯咯作响。

  “不为别的,就为了给老刘相公讨个公道!”

  “朱元璋那老贼欠下的血债,总得有人记着!”

  “刻在骨头上,融进血里!”

  “不能忘啊……不敢忘啊……死了都没脸去见老刘相公……没脸去见那些被沉江的弟兄……”

  听到这里,吴媔儿总算明白了父亲那一剑背后沉甸甸的良苦用心。

  那不仅仅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积压了十几年的血海深仇,是渗入骨髓的恨。

  她眼眶瞬间通红,像只被激怒的兔子。

  晶莹的泪珠在长长的睫毛上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像一颗颗断了线的珍珠,欲落未落地挂在腮边,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咬着下唇,唇瓣都被咬得发白。

  “阿爹!”

  她哽咽着扑进父亲怀里,额头抵着那道狰狞凸起的伤疤。

  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迸发出的狠劲。

  像只被逼急了、准备拼命的小兽。

  “你说得对!老刘相公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是再生父母!”

  “当年要不是他老人家赏口饭吃,赏一身武艺,你爹早就饿死在雪地里,尸骨都要被野狗叼了去喂狼!”

  “他死在了狗皇帝的手上,这血债血偿,我们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替恩公报仇雪恨!”

  “誓要杀了那暴君!用他的血祭奠老刘相公!”

  说罢,吴媔儿紧咬银牙,贝齿几乎要咬破下唇。

  伸手便去挽额前那一绺如瀑的青丝,那发丝在她指间泛着乌黑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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