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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七日虚声惑敌营,城头酣睡不知惊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18685 2026-03-14 21:26

  

  三月初六。

  深夜。

  北地的狂风狠狠砸在安北军大营的连绵帐篷上。

  咚!

  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准时撕裂了夜幕,在幽暗的旷野上回荡。

  这已经是连续第七个夜晚。

  习铮躺在行军榻上,双手枕在脑后,双眼盯着帐顶。

  最开始的头两天,只要这鼓声一响,他便会条件反射般地抓起长枪,冲出营帐死死盯着远处的铁狼城头。

  他总觉得下一刻就是全军冲锋的号角。

  但现在,他已经能伴着这震天的鼓声安然入睡。

  甚至连翻个身都嫌多余。

  营帐外传来的,只有巡夜士卒整齐的脚步声,以及偶尔几声战马的响鼻。

  没有任何人因为这震耳欲聋的鼓声而产生慌乱。

  安北军上下,从将官到马夫,没有一个人去质疑苏承锦的命令。

  主帅让擂鼓,他们就擂鼓。

  主帅让睡觉,他们就睡觉。

  这种近乎盲目的服从性,让习铮感到一阵胆寒。

  他开始在脑海中复盘铁甲卫的治军之法。

  铁甲卫也讲究军法森严,也讲究赏罚分明,但绝对做不到安北军这般,将数万人的意志彻底揉捏成一个整体。

  苏承锦到底是用什么手段,给这群骄兵悍将灌了迷魂汤?

  铁甲卫的那套东西,在安北军面前,显得过于刻板和陈旧了。

  习铮翻了个身,将兵书盖在脸上,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铁狼城墙之上。

  狂风卷着大雪,将城头的火盆吹得忽明忽暗。

  赤鲁巴大马金刀地坐在避风的门楼里。

  他面前摆着一张宽大的条案,上面堆满了烤得冒油的羊腿和烈酒。

  几名副将围坐在他身旁,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衣襟大敞。

  城外那震天的战鼓声和隐隐约约的喊杀声,顺着风声传进门楼。

  赤鲁巴抓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满嘴流油。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帮南朝的软脚虾,今天倒是挺准时。”

  一名千户打了个酒嗝,将一锭银子重重拍在桌上。

  “老子今天坐庄!”

  “赌这帮孙子今天能喊多久!”

  “我赌一个时辰!多一刻钟,老子输你们十两银子!”

  另一名千户哈哈大笑,直接将一把铜钱扔了过去。

  “一个时辰?你太高看这帮两脚羊了!”

  “这鬼天气,半个时辰顶天了!”

  “我赌半个时辰!”

  门楼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全军上下,从主将到小卒,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轻蔑与松懈。

  城墙垛口处,原本应该站满的哨兵,此刻稀稀拉拉地靠在墙根下避风。

  有人甚至裹着羊皮袄,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安北军连续六天的光打雷不下雨,彻底摧毁了他们的警惕心。

  在他们眼里,城外的安北军就是一群只会虚张声势的跳梁小丑。

  就在这群人狂欢的门楼不远处。

  一处不起眼的城墙阴影里。

  两道身影静静地站立着,与周围的松懈格格不入。

  羯柔岚穿着一身紧致的皮甲,将傲人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达勒然则披着厚重的熊皮大氅,眉头紧锁。

  狂风吹乱了羯柔岚的长发,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死死盯着城外那片黑暗。

  “你觉得,安北军今晚会攻城吗?”

  达勒然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烦躁。

  羯柔岚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认为那个安北王会做无用功?”

  她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起伏。

  “你没发现,铁狼城的士卒已经又开始轻敌了吗?”

  达勒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些围着火盆赌博的士卒,那些解开甲胄的哨兵,尽收眼底。

  他点了点头。

  “安北王这手虚实之计,确实厉害。”

  达勒然叹了口气,手按在刀柄上,作势就要迈步。

  “我去提醒赤鲁巴。”

  羯柔岚伸出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指尖冰凉。

  “你忘记国师是怎么说的了?”

  达勒然的动作僵住,他烦躁地揉了揉脑袋。

  “那就这么看着赤鲁巴他们越陷越深?”

  羯柔岚松开手,目光重新投向城外的黑暗。

  “我只知道,你我有其他事情要做。”

  “铁狼城是否守得住,不是你我现在该考虑的事情。”

  她转过身,背对着城墙。

  “别忘了,你我是孤身前来。”

  “就算你我临阵指挥,仅靠这些已经被麻痹的守军,就算对安北军造成杀伤,我也不认为我们能赢。”

  达勒然沉默了。

  他握在刀柄上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知道羯柔岚说得对。

  那个老国师的算计,从来不会出错。

  既然国师让他们等,他们就只能等。

  哪怕代价是整座铁狼城和城里这几万守军的性命。

  两人没有再看赤鲁巴一眼,转身走下了城头,消失在黑暗的街巷中。

  安北军中军大帐。

  帐内的牛油火把燃烧得噼啪作响。

  苏承锦端坐在帅案后,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兵书。

  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冷风灌入帐内。

  关临与庄崖大步走入。

  两人的身上都披着重甲,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殿下!”

  关临双手抱拳,声音洪亮。

  “斥候已经探明。”

  “城中守军已彻底麻痹。”

  “连城头巡逻的哨兵,都比昨夜减少了一半。”

  关临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嗜血的光芒。

  “殿下,时机已到。”

  “末将请求下令,即刻发动总攻!”

  苏承锦放下手中的兵书。

  他站起身,绕过帅案,缓步走出中军大帐。

  关临和庄崖紧随其后。

  帐外,风雪依旧。

  苏承锦负手而立,目光遥遥望着那座在黑夜中的铁狼城。

  他沉默不语。

  关临走上前,与苏承锦并肩而立。

  “殿下是在想老赵他们那边的情况?”

  苏承锦紧了紧掩在袖子里的拳头。

  “我总觉得,百里元治那只老狐狸,就算放弃了铁狼城。”

  “他也一定不会让我打得这么轻松。”

  苏承锦的眉头微微蹙起。

  “只不过,我目前还猜不到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让我心里很不安。”

  未知,永远是战场上最可怕的敌人。

  一阵脚步声踩着积雪走来。

  习铮提着那杆玄铁重枪,走到了几人身侧。

  他听到了苏承锦的话。

  “那个大鬼国的国师,真有这么厉害?”

  习铮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毕竟自己没有亲身经历过。

  苏承锦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站在另一边的庄崖转过头,看向习铮,脸色异常凝重。

  “很厉害。”

  “我们安北军在关北打了几场硬仗、大仗。”

  庄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后怕。

  “折损的兵力,几乎都是因为他。”

  关临也是面露凝重之色,默默地点了点头。

  习铮看着这两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将都露出这副表情,面色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那……今晚还打不打?”

  苏承锦转过头,看着漫天的风雪。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要打。”

  “再等下去,拖延几天,没准王庭驰援的骑军就到了。”

  苏承锦的眼神变得决绝。

  “届时,我们只会给老赵他们增加更大的压力。”

  他转头看向关临。

  “今晚攻城。”

  “把攻城锤推上去。”

  “叫大宝带着步军,直接从正面破门!”

  苏承锦随后又将目光转向习铮。

  “你还行?”

  习铮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拍了拍胸脯。

  胸前的铠甲发出沉闷的声响。

  “歇了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

  “没什么大事,一样能打!”

  苏承锦点了点头。

  他看着面前的关临、庄崖和习铮三人,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正面破门,交给大宝。”

  “城墙之上,就交给你们三个了。”

  苏承锦指了指那高耸的城头。

  “敌军内部的真实守备力量,我们至今还是没有彻底摸清。”

  “城墙上,定是一番苦战。”

  “而且,每次登城,可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全须全尾下来的。”

  苏承锦直视着他们的眼睛。

  “你们三个,务必小心。”

  三人齐齐抱拳,没有任何犹豫。

  “届时步军全部压上。”

  苏承锦转身走向一匹战马。

  “我会和百里琼瑶带着骑军,在城外游弋,给你们守住四门。”

  “绝不放跑一个,也绝不放进一个。”

  三人再次点头,转身大步离去,各自整军。

  铁狼城北门。

  孟晓接到了中军传来的军令。

  他立刻下令,接任北大门的指挥权,开始调动。

  与此同时。

  朱大宝骑着他那头体型庞大的裂山蛮,轰隆隆地赶到了南门阵地。

  朱大宝翻身从裂山蛮背上跳下来,大步走到苏承锦身边。

  “头儿,啥事?”

  朱大宝的声音瓮声瓮气的,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憨傻笑容。

  苏承锦看着他,笑着伸出手,拍了拍他那厚实无比的肚子。

  “披甲。”

  苏承锦指了指前方的铁狼城。

  “一会随着步军,去攻城。”

  朱大宝哦了一声。

  他立刻转身,开始从裂山蛮宽阔的背上往下卸东西。

  那是一个个巨大的黑色铁箱。

  关临和庄崖刚刚部署完兵力,看到这一幕,立刻笑着走上前。

  两人熟练地打开铁箱,开始帮朱大宝披甲。

  这绝不是两位将军在献殷勤。

  而是朱大宝的这身甲,他自己一个人,确实披不上。

  太重了。

  也太厚了。

  一块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甲片,被关临和庄崖合力抬起。

  机括卡死的咔哒声,在风雪中清脆作响。

  先是护腿。

  接着是胸甲,整整两层精铁压铸,中间还夹着用来缓冲的特制熟皮。

  最后是那个将整个头颅完全包裹的狰狞重盔。

  随着最后一道锁扣扣死。

  一个被重甲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憨直眼睛在外的钢铁巨兽,赫然站立在众人面前。

  习铮之前在行军路上,只看到过这个未曾披甲的憨傻汉子。

  那时候,他只把朱大宝当成是苏承锦身边的一个得力打手。

  可当他此时此刻,亲眼看到朱大宝真正披上这身甲胄时。

  一股令人窒息的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习铮。

  习铮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心竟在寒风中冒出了一层冷汗。

  苏承锦看着眼前的朱大宝,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身甲胄,是他亲自画出的图纸,结合了自己脑中能想到的所有。

  再由干戚倾尽全力,耗费了无数珍贵铁矿才打造而成。

  全天下,也只有天生神力的朱大宝,能穿得起、动得了这身重甲。

  苏承锦的思绪,不禁飘回了进军途中的那次闲聊。

  “大宝,你有没有觉得谁很危险?”

  朱大宝当时挠了挠头,憨憨地回答。

  “没咋感觉过。”

  “不过有几个人,给过俺不舒服的感觉。”

  “关临算一个,赵无疆算一个。”

  “姓白的。”

  “还有上次接俺一枪的那个家伙。”

  “至于其他人,都未曾有过感觉。”

  朱大宝当时似乎想起了什么,还特意指了指正在前面策马狂奔的习铮。

  “那个拿重枪的家伙,也有点。”

  “不过感觉没那几个强烈。”

  苏承锦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钢铁巨兽。

  倘若未曾披甲的朱大宝,与这种顶尖高手是五五开。

  那披上这身特制重甲的朱大宝,赢面就得占到九成了。

  虽然苏承锦很想认为有十成。

  但为了留有余地,兵家大忌不可满,九成就足够了。

  九成,在这个战场上,就已经是绝对的碾压了。

  夜半子时。

  铁狼城外。

  那持续了七天、刚刚停歇了一个时辰的擂鼓声,毫无征兆地再次炸响。

  伴随着鼓声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喊杀声。

  城头之上。

  刚刚打了个盹的赤鲁巴被惊醒。

  他烦躁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

  “真他娘的受够了!”

  赤鲁巴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抓起一旁的战刀。

  “这帮南朝狗,还有完没完!”

  他根本没往城外看一眼,转身就朝着城墙下的马道走去。

  他要去城里找个暖和的屋子,好好睡一觉。

  然而。

  他刚走下城头没几步。

  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破空声。

  紧接着,是箭矢钉在城墙砖石上发出的刺耳锐鸣。

  这不是演练的动静!

  只听见城头上方,瞬间响起了大鬼国士卒凄厉的惨叫声,以及敌军攀爬城墙的真实喊杀声。

  赤鲁巴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霍然转头,面露极度的惊骇之色。

  他的酒意在这一瞬间彻底被吓醒了。

  连滚带爬地冲回城头,看着城外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安北军。

  他双目赤红,冲着身旁的号角兵发出绝望的咆哮。

  “吹号!”

  “快他娘的吹号!”

  “南朝人他娘的攻城了!”

  凄厉的牛角号声,终于在铁狼城头仓皇地响了起来。

  但这号声,已经太迟了。

  城墙下方,安北军的攻势瞬间席卷而来。

  关临身着重甲,左手举着一面塔盾。

  他转过头,目光冷冽地看向身后的庄崖和习铮。

  “两个小崽子,跟紧我!”

  说罢,他双腿猛然发力,顶着塔盾,毫不犹豫地冲向城墙。

  庄崖和习铮没有废话,紧随其后。

  城头上的大鬼国守军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疯狂地向下倾泻箭矢。

  密集的箭雨落下。

  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塔盾上不绝于耳。

  强劲的力道震得关临的手臂微微发麻,但他冲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赤鲁巴在城头上急得跳脚,挥舞着战刀大声嘶吼。

  “所有人,上城御敌!”

  “弓箭手,给我把那些推攻城锤的南朝狗射死!拖延住他们!”

  “主力全部顶住云梯,绝不能让敌人登城!”

  赤鲁巴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城门处不用管!”

  “门后有数千斤的巨石挡着!”

  “就算他们把城门砸成木屑,也绝不可能攻得进来!”

  关临已经顶着箭雨,冲到了城墙根底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不断被滚木礌石砸落的袍泽,面色平静。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城门上方火力的减弱。

  “看来敌军没想把城门的撞锤当回事。”

  关临吐出一口唾沫,脸上露出狞笑。

  “那咱们可得把城墙上的压力顶住了。”

  说罢,他将塔盾往地上一砸,一把将长刀叼在嘴里。

  他双手抓住一架刚刚搭上的云梯,翻梯而上。

  他的攀爬速度极快,甚至避开了几次致命的落石。

  习铮在下方看得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糙的老将,身手竟然如此矫健。

  “老子也不差!”

  习铮心中涌起一股不甘示弱的傲气。

  他双手抓住云梯,紧跟着翻身而上。

  庄崖在下面看着这两人不要命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拔出腰间长刀,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攀爬上去。

  关临顶着零星的箭矢,率先跃上城头。

  他双脚刚一落地,便顺势拿下嘴里叼着的长刀,反手一刀将一名扑上来的大鬼国士卒枭首。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冰冷的城砖上。

  关临看着城墙上乌泱泱涌过来的敌军,双手握紧长刀,声音低沉。

  “来多少杀多少。”

  “今天必须把这段城墙拿下来!”

  习铮紧跟着跃上城头。

  他在落地的瞬间,双手一错,将背后的玄铁重枪迅速拼接组装完毕。

  枪身一抖,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嗡鸣。

  “用他娘你说!”

  习铮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赤鲁巴的方向。

  “老子今天非要报一下上次被逼得跳城之仇!”

  话音未落,他已经挺起重枪,犹如怒龙出海,直接撞进了密集的敌阵之中。

  庄崖随后登城,长刀翻飞,替习铮挡下了侧面的偷袭。

  三人成犄角之势,瞬间在城头上撕开了一道血肉胡同。

  一时间,残肢断臂横飞,血流成河。

  城墙下方。

  数十名安北军士卒正推着巨大的攻城锤,艰难地向城门靠近。

  由于城头箭矢的骚扰,加上地面泥泞,攻城锤的推进速度极其缓慢。

  朱大宝站在后方,看着这一幕,烦躁地搓了搓被重甲包裹的巨大手掌。

  “让俺来。”

  朱大宝迈开沉重的步伐,闷声开口。

  推车的几名士卒听到声音,回头一看,立刻给朱大宝腾出了最核心的位置。

  朱大宝走到攻城锤的尾部,双手死死抓住粗壮的原木扶手。

  他那隐藏在重甲下的恐怖肌肉瞬间贲张。

  双臂骤然发力!

  “轰!”

  原本缓慢移动的攻城锤,底部的木轮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个庞然大物的推进速度,瞬间快了一倍有余!

  而且,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城头上的大鬼国士卒发现了下方的异状,疯狂地呐喊着。

  无数箭矢全部朝着推车的朱大宝倾泻而来。

  叮叮当当!

  密集的箭矢射在朱大宝的特制重甲上,直接被弹飞、折断。

  连一个白印都没能留下。

  朱大宝连看都不看城头一眼,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扇厚重的包铁城门。

  “开了门,就能吃饭喽!”

  朱大宝闷声嘟囔了一句。

  他脚下的步伐再次加快,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重甲将一切攻击隔绝在外。

  在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中,攻城锤终于被推到了城门前。

  朱大宝毫不犹豫,直接抱起那根需十人一起才能拉得动的撞木,开始疯狂地前后推拉猛砸。

  “咣!”

  “咣!”

  “咣!”

  沉闷的撞击声,犹如惊雷。

  这一个人砸出的动静,比十名壮汉一起拉动撞木的声响还要震耳欲聋。

  城墙都在这恐怖的撞击下微微颤抖。

  时间在撞击声中流逝。

  两刻钟后。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木材碎裂声。

  那扇坚固无比的铁狼城大门,终于被朱大宝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但城门并没有因此而敞开。

  顺着破洞望去,矗立在众人面前的,是无数堆叠得严严实实的巨大条石。

  正是赤鲁巴用来封死城门的后手。

  朱大宝丢下撞木,大步走到破洞前。

  猛地用力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这说明石墙后面的石头已经被彻底堆满,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城门外的安北军士卒立刻上前,开始顺着破洞,一块一块地向外搬运石头。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体力的苦工。

  随着时间的再次消逝。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城门处的石头终于被搬空了一大半,石墙的厚度明显变薄。

  朱大宝再次走上前。

  他将双手按在残存的石墙上,试探性地推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石头的晃动。

  重盔之下,朱大宝的脸上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憨傻笑容。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双臂的重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给俺开!”

  朱大宝发出一声咆哮,全身的力量汇聚于双臂,狠狠向前一推。

  “轰隆隆!”

  残存的巨石墙失去了支撑,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轰然向后倒塌。

  烟尘四起。

  而随着倒塌的巨石,铁狼城内的景象终于毫无遮挡地显现在众人面前。

  城门后的主街道上。

  密密麻麻的大鬼国士卒已经列阵完毕,刀枪如林,一眼根本看不到尽头。

  他们原本是准备等城门破开后,利用地形优势绞杀冲进来的安北军。

  但此刻,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士兵。

  烟尘散去。

  朱大宝站在碎石堆上。

  他看着前方那数以千计的敌军,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没有等身后的步军跟上。

  一马当先,宛如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轰然撞进了那片人海之中!

  最前面的十几名大鬼国长矛手,连人带矛,直接被撞得倒飞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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