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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老狐自恃深谋算,只道空谷伏刀枪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21166 2026-03-14 21:26

  

  风雪终于停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温暖。

  青澜河畔的寒气顺着甲胄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一线天峡谷的东口,这片乱石滩上,挤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

  难闻。

  但这却是活着的味道。

  苏知恩站在一块凸起的大青石上,并没有急着坐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白龙骑,玄狼骑。

  两支安北军的骑兵,此刻不分彼此地混杂在一起。

  大家都没了力气。

  有的士卒抱着马腿,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有的则是仰面躺在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太累了。

  从逐鬼关一路狂奔至此。

  这群汉子的那根弦,一直绷到了极致。

  如今两军汇合,那口气一泄,铺天盖地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压得人浑身发软。

  “传令。”

  苏知恩的声音并不大,有些沙哑,但在寂静的乱石滩上却传得很远。

  “全军卸甲。”

  “埋锅,造饭。”

  “把咱们带的所有干肉、面饼,都拿出来。”

  “煮热汤。”

  “让兄弟们吃顿热乎的。”

  原本死气沉沉的乱石滩,瞬间活了过来。

  “卸甲!”

  “都听到了吗?统领让卸甲!”

  于长和马再成这两个大嗓门,扯着脖子在人群里吼着。

  咔嚓、咔嚓。

  甲叶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士卒们互相搀扶着,帮袍泽解开那些被血水冻住的绳扣。

  有的甲胄已经嵌进了肉里,撕下来的时候带着皮肉,疼得人直吸凉气,却没人叫苦,反倒是互相骂骂咧咧地调侃着。

  “轻点!你他娘的想把老子这层皮也扒下来?”

  “嘿,扒下来正好,省得洗澡了。”

  “滚蛋!”

  几口行军大锅被架了起来。

  没有干柴,就去峡谷边上砍些枯树。

  火苗舔舐着锅底。

  雪水在锅里翻滚。

  切碎的肉干、掰碎的面饼,一股脑地丢进锅里,再撒上一把粗盐。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肉香便在寒风中飘散开来。

  这香味太霸道了。

  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疯狂翻滚,不少人的喉结都在上下滚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大锅,满是渴望。

  苏知恩没去管那些。

  他转身走进了一顶刚刚支起的简易帐篷。

  帐篷里只有一张行军榻。

  苏掠就躺在那上面。

  他睡着了。

  或者说是昏过去了。

  那张平日里总带着狠戾的脸,此刻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乱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干裂起皮。

  他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甲胄已经被扒了下来,露出了里面触目惊心的伤口。

  尤其是肩膀那一刀。

  深可见骨。

  皮肉外翻着,虽然已经止了血,但看起来依然狰狞可怖。

  随军的军医正跪在一旁,满头大汗地处理着伤口。

  苏知恩走过去,在榻边蹲下。

  “怎么样?”

  苏知恩轻声问道。

  军医吓了一跳,连忙回头,见是苏知恩,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回大统领,苏掠统领这身子骨……真是铁打的。”

  “身上大小伤口十三处。”

  “最重的是肩膀这一刀,伤了骨头。”

  “还有几处箭伤,虽然没伤及要害,但也流了不少血。”

  “换做旁人,流这么多血,早就没命了。”

  “也就是苏掠统领底子好,硬是撑到了现在。”

  军医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白布一圈圈缠好。

  药粉撒上去的时候,昏睡中的苏掠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身子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闷哼。

  苏知恩伸出手,按住了苏掠那只想要乱动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份熟悉的温度,苏掠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让他睡吧。”

  苏知恩站起身,帮苏掠掖了掖身上盖着的羊皮褥子。

  “别让人吵醒他。”

  “若是发了热,立刻来报我。”

  “是。”

  军医连忙点头。

  苏知恩走出帐篷。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篝火点亮了乱石滩。

  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木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热气腾腾的肉汤。

  呼噜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马再成和吴大勇正蹲在一处火堆旁,跟于长、云烈两人凑在一起。

  这四个长风骑的老卒,头碰头地挤在一块儿。

  “我说老马。”

  于长手里抓着一块骨头,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们玄狼骑这回可是出了大风头了。”

  “五千人啊。”

  “硬是被你们这一千多号人给吞了。”

  “这战绩,回去之后,殿下不得赏你们个金山银山?”

  马再成嘿嘿一笑,伸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

  “那是。”

  “也不看看咱们统领是谁。”

  “苏掠那小子……咳,那是真的疯。”

  提到苏掠,马再成眼里的光暗淡了几分,随后又猛灌了一口肉汤。

  “不过话说回来。”

  马再成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云烈。

  “你们白龙骑也不赖。”

  “听说你们在冰河上玩的那一手,把端瑞那老小子耍得团团转?”

  “啧啧,几乎没什么损耗就吃掉了乌兰达拉的两千精骑。”

  “这买卖,划算。”

  云烈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

  火光映照着四人的脸庞。

  虽然疲惫,虽然带伤。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苏知恩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就对了。

  这才是安北军该有的样子。

  只要这口气还在,只要这股子劲儿没散。

  别说是端瑞那八千人。

  就算是鬼王亲至,他们也敢上去崩掉他两颗牙。

  “大统领。”

  一名斥候从黑暗中钻了出来,脚步匆匆。

  苏知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冷峻。

  “讲。”

  斥候走到近前,压低声音汇报道:“端瑞的大军到了。”

  “就在峡谷西口外十里处扎营。”

  “前锋三千人已经推进到了五里处。”

  “看样子,是摆开了阵势,随时准备进攻。”

  苏知恩点了点头。

  并不意外。

  端瑞是个要面子的人。

  在狼牙口吃了亏,在冰河上又栽了跟头,如今还被烧了粮草。

  这一肚子的邪火要是发不出来,他怕是觉都睡不着。

  “知道了。”

  苏知恩摆了摆手。

  “让兄弟们继续吃,继续睡。”

  “不用管他。”

  斥候一愣,有些迟疑地问道:“不用……备战吗?”

  “备战?”

  苏知恩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峡谷,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大快朵颐的士卒。

  “备什么战?”

  “咱们现在是疲兵。”

  “这时候冲出去跟他们拼命,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苏知恩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去。”

  “把于长和吴大勇给我叫来。”

  “就说我有好差事给他们。”

  斥候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抱拳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

  于长和吴大勇两人便一路小跑了过来。

  两人嘴上还挂着油光,手里甚至还抓着没啃完的骨头。

  “大统领,您找我们?”

  吴大勇打了个饱嗝,一脸憨厚地问道。

  苏知恩看着这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饱了?”

  “饱了!”

  两人齐声应道。

  “力气恢复了吗?”

  “恢复了七八成!”

  于长拍了拍胸脯,把胸甲拍得砰砰作响。

  “大统领您就下令吧,是去劫营还是去堵口子?咱们兄弟绝不含糊!”

  苏知恩笑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凑近些。

  “不是劫营,也不是堵口子。”

  苏知恩压低声音,在两人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原本一脸肃杀、准备领命去拼命的两人,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就开始变得精彩起来。

  先是错愕。

  然后是迷茫。

  最后,两人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嘴角更是不可抑制地咧到了耳根子。

  “这……”

  吴大勇挠了挠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大统领,这……这也太损了吧?”

  “损?”

  苏知恩挑了挑眉。

  “兵者,诡道也。”

  “怎么,不敢去?”

  “敢!怎么不敢!”

  于长把手里的骨头往地上一扔,兴奋地搓了搓手。

  “这活儿我爱干!”

  “平日里光顾着砍人了,嘴皮子都快生锈了。”

  “今儿个正好拿那个端瑞老儿练练嘴!”

  苏知恩点了点头。

  “去吧。”

  “挑几个嗓门大的兄弟。”

  “记住,别靠太近。”

  “咱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让他端瑞,睡不着觉。”

  “得令!”

  两人嘿嘿一笑,转身离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坏劲儿。

  苏知恩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远处漆黑的峡谷。

  风吹得峡谷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

  夜色如墨。

  峡谷西口外十里。

  大鬼国的军营连绵成片,火把将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营地外围,拒马林立,巡逻的骑兵一队接一队,防守严密,水泄不通。

  中军大帐内。

  端瑞坐在虎皮大椅上,脸色十分难看。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那是鬼哨子从峡谷里带出来的情报。

  “尸墙……”

  端瑞盯着这两个字,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了几下。

  “你是说,南朝猪用尸体,在峡谷里堆了一道墙?”

  端瑞抬起头,目光阴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斥候队长。

  斥候队长浑身一颤,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声音发抖。

  “回……回万户大人。”

  “千真万确。”

  “那道墙就在峡谷中段,高一丈有余,厚达数丈。”

  “全是用尸体和冰雪冻成的。”

  “咱们的兄弟想靠近探查,结果……结果发现那墙后面也有不少尸体,看装扮是颉律部的人。”

  “颉律部?”

  端瑞眯起了眼睛。

  “是。”

  斥候队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道墙中间被扒开了一条口子,地上全是马蹄印。”

  “那些马蹄印……全是冲着东边去的。”

  “而且……而且峡谷里安静得吓人。”

  “除了那道墙,以及墙后两侧的尸体,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大帐内一片死寂。

  几名心腹千户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

  用尸体筑墙。

  这得是多狠的心,多疯的人才能干得出来的事?

  端瑞缓缓松开手,那份密报飘落在地上。

  他站起身,在大帐内来回踱步。

  靴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的……”

  “安静得吓人……”

  端瑞低声呢喃着,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他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南朝人在峡谷抵抗颉律部,利用尸墙打了一场大胜后便离开了峡谷,这些尸体也成了阻碍己方前进的关键。

  “大人。”

  一名千户壮着胆子开口道:“依末将看,这会不会是南朝人的疑兵之计?”

  “他们或许早就跑了,留个空壳子在这儿吓唬咱们。”

  “咱们不如直接冲过去……”

  “蠢货!”

  端瑞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那名千户一眼。

  “直接冲?”

  “通道不过一人一马,怎么冲?”

  “你知道那峡谷有多长吗?”

  “若是他们在峡谷两侧埋伏了几千弓手,咱们就这么一头扎进去,那就是送死!”

  千户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端瑞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随后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道尸墙,是个幌子。”

  “那个空荡荡的峡谷,是个口袋。”

  “他们就是想引我进去。”

  “只要我大军进入那个狭窄的一线天,首尾不能相顾,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端瑞冷笑一声。

  “传令下去。”

  “封锁关于尸墙的消息。”

  “谁敢在营中乱嚼舌根,动摇军心,杀无赦!”

  “另外,前锋后撤三里,与中军互为犄角。”

  “多派斥候,给我死死盯着峡谷口。”

  “我就不信,他们能在那里面躲一辈子!”

  就在这时。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一阵若隐若现的叫骂声,顺着夜风飘进了大帐。

  那是草原话。

  虽然有些生硬,带着一股子南朝口音,但那词汇之丰富,用语之恶毒,却是地地道道的草原风格。

  “端瑞老儿!出来洗地啦!”

  “你那个什么狗屁万户,是不是靠给你娘洗脚换来的?”

  “听说你在狼牙口被人打得像条野狗一样乱窜?”

  “哎哟,怎么不跑了?是不是腿被打断了?”

  “还是说你那两千兄弟在冰河底下太冷,喊你下去陪他们?”

  大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精彩。

  那几名千户更是气得脸色涨红,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这简直就是骑在端瑞的脖子上拉屎。

  端瑞的脸皮狠狠地抽搐了几下。

  但他并没有暴怒。

  相反,他竟然笑了。

  笑得有些阴森,又有些得意。

  “听听。”

  端瑞指着帐外,看着那些愤怒的部下。

  “都听听。”

  “这就是南朝人的气度。”

  “这就是所谓的礼仪之邦。”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营帐。

  几名千户连忙跟上。

  营地外。

  两百多骑正策马在拒马前百步开外来回驰骋。

  为首的正是于长和吴大勇。

  这两人一人扯着一个嗓门,骂得那叫一个起劲。

  吴大勇虽然草原话说得不利索,但他嗓门大啊。

  就像是一口破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端瑞!你个缩头乌龟!”

  “爷爷们都在这儿等你半天了,你怎么还不出来?”

  “是不是怕了?”

  “怕了就赶紧滚回你娘怀里吃奶去!”

  “哈哈哈!”

  身后的几十名骑兵齐声哄笑,那笑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大鬼国的士兵们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眼睛通红。

  若不是没有军令,他们早就冲出去把这群不知死活的南朝人剁成肉泥了。

  “大人!”

  一名千户实在忍不住了,单膝跪地,大声请战。

  “这群南朝猪太嚣张了!”

  “请大人给末将五百精骑,末将定去斩了他们的狗头,献于帐下!”

  “请大人下令!”

  其他几名千户也纷纷跪下请战。

  群情激愤。

  端瑞站在辕门下,看着远处那两百个嚣张的身影。

  他的眼神很冷,但也很亮。

  “不准去。”

  端瑞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大人?!”

  众将不解。

  都被人骂到家门口了,这还能忍?

  端瑞冷笑一声,转过身,看着众将。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

  “这就是激将法。”

  “如此拙劣,如此低级。”

  “他们为什么急着骂阵?”

  “为什么急着激怒我们?”

  端瑞伸手指着那个黑漆漆的峡谷口。

  “因为他们急了。”

  “因为他们在峡谷里设好了埋伏,却发现我们不上当。”

  “他们等不起了。”

  “所以才派这两只苍蝇出来嗡嗡叫,想把我们引进去。”

  说到这里,端瑞脸上的自信愈发浓烈。

  “越是这样,越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

  “那峡谷里,必然有诈!”

  众将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大人英明!”

  众将齐声高呼,看向端瑞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端瑞摆了摆手,一脸的高深莫测。

  “传令下去。”

  “全军坚守不出。”

  “不管他们骂什么,骂得多难听,谁也不许出战。”

  “违令者,斩!”

  “让他们骂。”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嗓子先哑,还是我的耐心先耗尽。”

  端瑞转过身,准备回帐。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粮草官。

  “我们的粮草,还够支撑多久?”

  粮草官是个干瘦的老头,闻言连忙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借着火光翻了几页。

  “回禀大人。”

  “之前大营被烧,虽然抢救出来一部分,但损失惨重。”

  “加上这一路急行军的消耗……”

  粮草官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若无补充,军粮最多只够全军支撑三日。”

  “三日后,必须开始向铁狼城回撤。”

  “否则……回程的口粮就不够了。”

  三日。

  端瑞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个时间,很紧。

  但他并不慌张。

  相反,他觉得这个时间刚刚好。

  “三日……”

  端瑞看着峡谷的方向。

  “既然我们缺粮,那他们呢?”

  “他们一路逃窜,又要养活那么多人,又要打仗。”

  “他们的粮食,恐怕比我们更紧缺。”

  “所以他们才这么急着决战。”

  端瑞觉得自己彻底看穿了对手的底牌。

  这是一场比拼耐心的游戏。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好。”

  端瑞大手一挥。

  “那就给他们三日。”

  “这三日,我们就守在这里。”

  “我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饿得拿不动刀,看着他们自己从那个乌龟壳里爬出来求饶。”

  “那时候,才是我们收割的时候。”

  说完,端瑞大笑一声,转身走进了大帐。

  笑声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

  骂阵持续了整整一宿。

  于长和吴大勇也是个人才。

  这两人带着几十名骑兵,分成了三波。

  一波骂累了,就退回去喝口水,润润嗓子,换另一波上来接着骂。

  骂的内容也是花样翻新。

  从端瑞的祖宗十八代,骂到大鬼国鬼王的私生活。

  甚至还编了顺口溜。

  那声音在峡谷口回荡,简直就是魔音贯耳。

  大鬼国的军营里,士气越来越低。

  任谁被人在家门口指着鼻子骂了一宿,还不能还嘴,这心里都憋屈得慌。

  尤其是那些血气方刚的草原汉子,一个个气得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里的弯刀拔出来又插回去,插回去又拔出来。

  但军令如山。

  那几颗挂在辕门上、因为试图私自出战而被斩下的人头,还在滴着血。

  没人敢违抗端瑞的命令。

  天亮了。

  风雪又起。

  于长和吴大勇带着人撤了回去。

  临走前,吴大勇还特意跑到大鬼国营地前,脱下裤子,对着里面撒了泡尿。

  这一举动,差点把负责守营的一名千户气得当场吐血。

  ……

  峡谷东口。

  乱石滩上。

  苏知恩听完于长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苏知恩递过去一块烤热的面饼。

  “辛苦了。”

  于长接过面饼,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大统领,那端瑞还真是个能忍的。”

  “我们都骂成那样了,他愣是连个屁都不放。”

  “营门紧闭,连个鬼影子都没出来。”

  “这老小子,定力可以啊。”

  苏知恩笑了笑。

  “他不是定力好。”

  “他是太小心了。”

  苏知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聪明人都有个毛病。”

  “那就是想得多。”

  苏知恩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帐篷。

  苏掠已经醒了。

  虽然脸色还是很差,但精神头好了不少。

  此刻正披着一件厚厚的皮裘,坐在帐篷门口,手里捧着一碗热汤,眯着眼睛看着这边。

  “醒了?”

  苏知恩走过去。

  “嗯。”

  苏掠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汤,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一直流进胃里,舒服得让他想呻吟。

  “听说你们昨晚骂了一宿?”

  苏掠面色平静。

  “端瑞什么反应?”

  “看上去还能忍一忍。”

  苏知恩在他身边坐下。

  “他想耗着。”

  “耗死我们。”

  苏掠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不过……”

  苏掠转过头,看着苏知恩。

  “咱们的粮食也不多了吧?”

  “虽然缴获了不少,但这几千张嘴,加上那些战马,消耗也不小。”

  “要是真跟他耗上十天半个月,咱们也吃不消。”

  苏知恩摇了摇头。

  “不用十天半个月。”

  “最多五天。”

  苏知恩伸出五根手指。

  “最多五天。”

  “端瑞的粮草就不够了。”

  “他之前大营被烧,虽然抢出来一些,但绝对支撑不了多久。”

  “而且……”

  苏知恩的目光越过峡谷,看向遥远的西方。

  “殿下还在后面呢。”

  “五天时间,足够殿下把口袋扎紧了。”

  “到时候,端瑞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苏掠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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