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勉强笑道。

　　“看来，我和深蓝暂时没有缘分。”

　　这边的微妙气氛，自然落入了不远处傅沉舟那圈人的眼中。

　　程景行见苏诗婉似乎受了委屈，眉头一挑，放下酒杯便走了过来。

　　他径直走到桑柠和林砚面前。

　　先是随意地对林砚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掠过桑柠。

　　他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明显的维护意味。

　　“林砚，说话别那么冲。诗婉也是一片好意，想着互相学习。

　　她心思单纯，就是热爱技术，有些话，说得太直白，让人下不来台就不好了。

　　是吧，这位桑小姐？”

　　最后三个字，他转向桑柠，尾音上扬，带着清晰的警告。

　　他不明白桑柠怎么会跟林砚这么熟，还让林砚敢对苏诗婉甩脸子。

　　肯定背地里不知给林砚说了多少苏诗婉的坏话。

　　不然，苏诗婉能力强，又有天赋，她愿意去深蓝，林砚应该高兴还来不及。

　　桑柠抬起头，看向程景行。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害怕，只是看了两秒，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林砚说道。

　　“我还有几句话要跟韩老说，我先过去找他一下。”

　　她完全将程景行无视了。

　　程景行脸色一沉，正要再开口。

　　“各位来宾，请入座。星光予你慈善拍卖会，现在即将开始！”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

　　人群开始向拍卖席移动。

　　桑柠跟韩老简单说了几句突如其来的灵感，然后礼貌颔首，转身走向桑榆所在的座位。

　　林砚冷冷地瞥了程景行一眼，也护着韩老离开了。

　　程景行碰了个软钉子，冷哼一声，回到傅沉舟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傅沉舟的目光遥遥追随着桑柠走向座位的背影。

　　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拍卖会按流程进行。

　　前面的几件艺术品和珠宝，竞价不算太激烈。

　　直到一件清中期白玉雕花插屏被推上展台。

　　玉质温润，雕工精湛，古朴雅致。

　　桑榆多看了几眼，轻声对桑柠说。

　　“这玉色不错，雕的是岁寒三友，寓意也好。放在书房或者茶室应该挺雅。”

　　桑柠记在了心里。

　　当主持人报出起拍价时，桑柠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那是苏诗婉给她的，对应的支付账户，也是苏诗婉承诺负责的。

　　“好，18号女士出价！”

　　接着有人加价。

　　桑柠再次举牌，加价幅度直接跳了一档。

　　几轮过后，竞价者只剩两位。

　　桑柠面色平静。

　　每次对方报价落地，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再次举牌。

　　加价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淡定。

　　最终，那件插屏以高出起拍价近三倍的价格，被桑柠拍下。

　　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和议论。

　　不少人看向桑柠的方向，目光好奇。

　　苏诗婉坐在前排贵宾席，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后背微微绷紧。

　　紧接着，一套保存完好的明刻本古籍上拍。

　　这套书学术价值和收藏价值兼具，起拍价不菲。

　　桑柠记得老师是古籍爱好者，而这套书里正好有他喜欢的学者的批注。

　　于是，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桑柠再次举牌。

　　竞价依然激烈。

　　桑柠每一次举牌都很干脆，眼神专注地看着拍卖师，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

　　价格一路攀升。

　　苏诗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她看着桑柠一次次举起那个号码牌，听着不断刷新的高价，感觉那每一声落槌都像敲在她的心口上。

　　那都是要从她的账户里白花花流出去的钱！

　　这个桑柠……她怎么敢？！

　　邀请她来拍卖会，说自己买单只是客气一下。

　　如果桑柠买点小玩意儿，她也很乐意支付。

　　可桑柠她竟然花这么多。

　　果然是桑家那种小家子气养出来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当桑柠最终以又一个令人咋舌的价格拍下那套古籍时，苏诗婉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

　　拍卖会，桑柠频频举牌。

　　一幅油画，她觉得挂在桑榆新办公室会不错，便举牌。

　　一套珍稀的紫砂茶具，想起老师周谨行爱茶，她又举牌。

　　一方古砚，一块奇石……

　　只要她觉得有意义，那张属于苏诗婉的号码牌便会稳稳举起。

　　落槌声一次次响起。

　　“恭喜18号女士！”

　　“再次恭喜18号！”

　　“这件拍品由18号女士竞得！”

　　场内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苏诗婉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火上慢烤。

　　她强撑着完美的坐姿，在心里将桑柠骂了千百遍。

　　拍卖会即将结束，苏诗婉终于坐不住了。

　　她趁着去洗手间，颤抖着手点开手机银行APP。

　　屏幕上显示的余额数字，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为了今晚的慈善名声和面子，她预先准备了一笔不小的资金。

　　但绝不足以支撑桑柠这样疯狂的挥霍。

　　粗略估算，桑柠拍下的东西总价已经超过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恐慌和愤怒交织。

　　她绝不能在这种场合丢脸。

　　万一让人知道她苏诗婉付不起钱，那今天这场拍卖会营造的名声和形象就全毁了。

　　她咬着下唇，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傅沉舟的微信。

　　删删改改，最终只发过去一句委屈的话。

　　【沉舟哥，桑柠姐买的实在太多了，我这边资金有点紧张……】

　　她紧紧盯着屏幕。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

　　傅沉舟的回复简洁到极致：【账号。】

　　苏诗婉松了一口气，迅速将账号发了过去。

　　不到一分钟，手机再次震动，银行提示短信进来。

　　她点开，看着那一长串零，仔细数了数。

　　有了这笔巨款兜底，苏诗婉重新补了妆，又是那个光彩照人的苏家千金。

　　她回到了拍卖席。

　　拍卖会终于落下帷幕。

　　桑柠成了今晚当之无愧的“标王”。

　　拍下物品的总价是一个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

　　散场时，人流缓缓涌向出口。

　　桑榆挽着桑柠，低声笑道：“解气吗？我看苏诗婉脸都快绿了。”

　　桑柠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主要是给姐和老师、师兄买了点东西。”

　　“你呀，”桑榆捏了捏她的手臂，“对自己好点。走吧，去车库。”

　　地下车库灯火通明。

　　桑榆的车停在稍远的位置。

　　姐妹俩并肩走着。

　　就在她们即将走到车旁时，另一侧通道传来了交谈声和脚步声。

　　以傅沉舟为首，顾延之、程景行、沈叙白等人正朝这边走来。

　　苏诗婉亦步亦趋地跟在傅沉舟身侧，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正轻声对沈叙白说着什么。

　　狭路相逢。

　　桑柠的脚步顿了顿。

　　桑榆则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两拨人不可避免地打了个照面。

　　顾延之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桑柠身上，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辨。

　　苏诗婉看到桑柠，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主动点了点头。

　　傅沉舟的目光越过几人，沉沉地落在桑柠身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冷峻疏离，眼神幽深。

　　空气凝固了几秒。

　　桑柠忽然直直地迎向傅沉舟的视线。

　　“傅沉舟，离婚协议，你那边拟好了吗？”

　　一瞬间，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傅沉舟几位好友都很震惊。

　　他们没想到这离婚这两个字，会从桑柠嘴巴里说出来。

　　她不是一向缠傅沉舟缠得很紧吗？

　　连沉舟参加苏诗婉的拍卖会都要眼巴巴地跟过来。

　　“沉舟，你们要离婚？”

　　顾延之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

　　傅沉舟站在原地没动，身形挺拔，眸色晦暗。

　　他半晌才回答。

　　“嗯。明天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