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无垠,于那苍茫灰暗极深之处的某地,渊雾层层叠叠、如狱如障,生生隔绝出一方无人知晓的秘境。
一路飞驰,沿途以渊尘抹去痕迹、气息,魂力濒临枯竭的云澈、神力近乎耗尽神无忆坠落地面。
“云澈?夏......倾月?”神曦眸光骤然一凝,微怔刹那,身形已如流光破虚,瞬息掠至云澈身前。
【生命神迹】无声绽放,亿万缕纯净圣华如天河垂落,温柔裹覆他周身,那圣洁暖芒丝丝缕缕渗入肌理、浸透神魂,以最温润的生命本源,轻缓滋养他损耗极重的魂力。
与此同时,黎娑美若梦幻的仙影随之出现,立于神无忆身后,玉指凌空虚点,光明玄力涟漪般荡开——肉眼可见的,神无忆周身伤势快速恢复,损耗的神力也快速变得充盈。
“多谢黎娑大人。”神无忆对黎娑一礼。
“你我存在意义,所行之事,皆为云澈,彼此何须言谢。”
空灵飘渺的纯净仙音回荡耳际,黎娑偏转仙眸,看向一边因操纵「玄罡雾皇」而魂力过度损耗、正被神曦疗养的云澈。
神无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眸底掠过一丝短暂的迟疑与凝重。
她素手轻抬,虚空之中,玲珑玄界缓缓展开,玄光流转间,一道满身狰狞血痕、气息奄奄的身影被轻轻唤出。
那人意识早已溃散,灵识近乎寂灭,正是折天神国之主,画心神尊——画浮沉。
“画浮沉,你欲如何处置?”神无忆轻声问道。
云澈千般算计,布网数载。
按照计划,若最后关头云澈并未控制始祖麟神插手,她已将折天神国的传承神器收入囊中。
届时画浮沉、传承之器皆在,纵使画浮沉身死,这枚神源也已彻底成为云澈的战利品。
但......在画彩璃将死之际,云澈动摇了,并且做出了不利于他,不利于整个神界的行动——放弃了那唾手可得的神源传承之器。
云澈如此做的原因,神无忆不想追究,也无需追究。
即便行动之前,云澈信誓旦旦说过他不会心软,无需留手,但真正要动手的时候......
稍微恢复了些精力,云澈自神曦怀中起身,对神无忆道:“倾月,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神无忆淡淡道:“但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棋差一招,或可满盘皆输。”
一次的手软,可能导致的不仅仅是云澈一人的失败,而是神界、是沐玄音、神曦、幻彩衣、凤雪児......是他的女儿——云无心、云希......是他所在意的所有家人葬入极深炼狱,万劫不复......
“我明白。”
云澈垂首,身形微颤,十指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惨白泛青,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
心头翻江倒海,与画彩璃相伴的一幕幕如利刃般割裂神魂——
从最初相识,他们之间,有彼此的倾慕与吸引、有刻骨铭心的悲戚别离、有别离之后,只让人感觉人生美好的重逢、有至死不渝的爱恋.......直至情根深种,互许下白雪染头、至死不渝的滚烫誓言......
可越是甜蜜温暖,便越是残忍刺骨。
他比谁都清楚,画彩璃所有的心动、眷恋、痴缠与托付,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虚假幻境......
云澈不允许自己沉溺虚假,但伪装得久了,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哪句誓言或许是他真心所愿......
而不是逢场作戏的迎合。
深深吐息,他摒弃杂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下次不会了。”
神无忆:“也许,不会有下次机会了。”
“.......”云澈短暂沉默,转而垂眸看向画浮沉。
画浮沉本是云澈此生踏足神域之初,所遇的第一位真神。
昔日初见,他神威如狱、神姿凌天,一言可动天地,一怒可震星河,那等至高威仪,至今仍如烙印般刻在云澈神魂之中,恍若昨日。
可如今,这位曾俯瞰苍生、执掌一方乾坤的画心神尊,却如断翼神鸟,狼狈瘫卧于尘埃之间。
神力枯竭,灵识破碎,满身血污......再无半分昔日的无上威严,只剩奄奄一息,任由旁人拿捏宰割,何其凄凉,何其讽刺。
但对云澈而言,画浮沉却不能杀,因为他一旦命绝,其神源便将回归传承神器,迄今为止针对折天神国的布局,也将前功尽弃。
“即便没有传承神器,要得到他的折天神源,也未必完全不可能。”
云澈眯眸,旋即抬手施展生命神迹,为画浮沉硬生生吊一口气不散。
紧接着,他手掌一翻,唤出九滴朱雀源血,上面充斥着滚烫而炽热的气息。
在此之前,为了压制修为,云澈只炼化了七分之一滴朱雀源血。但即便如此,云澈当时也险些直接突破。但现在——
“是时候展开下一步计划了——今日之后,我会闭关数月,以炼化朱雀源血,提升境界。”
神无忆抬眸:“这九滴朱雀源血,够么?”
云澈闻言挑眉,看向神无忆:“倾月老婆,你什么意思?”
神无忆精致绝伦的五官上,唯有淡然:“帮你提升实力。”
“莫非你的意思是——双......修?”云澈从齿缝间挤出那两个字,喉结不自觉滚动,眼神忍不住瞟向神无忆那曼妙的身段、丰满的胸脯......
咕噜——
“不错。”
神无忆没有否认,眼神中没有像云澈那般的侵略与炙热,唯有一汪无波的平淡,仿佛这一切,都只是理所当然:
“你我本是夫妻,且接下来的计划,你必须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变得强大,且我的九玄玲珑体已完全觉醒——古籍所载,九玄玲珑体是最优质的双修体质,与我双修,有何不可?”
看着谈及“双修”,神无忆那十分认真、眼神又十分纯洁平静的样子,云澈突然觉得失忆后的夏倾月......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若放在以前,夏倾月绝不可能一本正经讲出这种话。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帮他,不惜委屈自己.......
云澈似是自嘲地笑了笑:“在展开计划、覆灭深渊、守护神界这条道路上,你似乎比我自己还要坚定得多。”
“守护神界么......”神无忆眸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云澈,不知何想。
至少现在相比于神无忆,针对“双修”这件事,云澈反而表现得略显扭捏。
“算了......”
云澈摆了摆手,目光真挚道:“即便用我准备的其它手段,所提升的境界应付下一步计划,也完全足够了。倾月老婆,你记忆未复,真的不必为了帮我而毫无保留,处处只为我着想。”
“......”神无忆平静的眸光轻漾涟漪,而后问了一个云澈始料未及的问题:“依你所言,我许多年前便已是你的妻子,可为何这么多年......我仍是完璧之身?”
“呃......呃?”
云澈愣了愣,双眉紧锁:“倾月老婆,你信不信,在我们刚成亲的时候,我碰你一下就得冒着生命危险?”
神无忆:“......所以,我并非心甘情愿嫁于你?”
云澈抓耳挠腮:“这说起来就复杂了,不过.......唉唉唉唉!!倾月老婆,先把剑放下!我向你保证,我当时真的没有逼你!而且我们的夫妻关系,也是我们共历数次生死之后,你亲口承认的!我发誓!!”
神无忆纤指轻点虚空,玲珑玄界随之张开,将云澈团团包围。
“我知道。”她轻声道。
“你知道?”云澈一愣:“你的记忆恢复了?”
“没有。”神无忆否认:“但我与其他男子相近时,会本能排斥,对你,则不会。”
“所以......”云澈指了指周身聚拢的玲珑玄界:“你这是什么意思?”
“帮你炼化朱雀神血。”
神无忆淡淡道:“同时,我的神源也并未完全炼化,你有始祖圣躯,掌虚无法则,或可助我加快炼化进度。”
“她说得对。”神曦语气淡然空灵若梦,随声附和:“不论是你,还是她,唯有尽可能变得强大,才能将失败的风险降至最低。为此......”
她看向神无忆,语气轻盈中透着坚定:“他就交给你了。”
“喂!什么叫交给她了,你们好歹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吧?我......”云澈呐喊挣扎,玲珑玄界却随之直接闭合,将他吞噬,只留下一堆被褪去的衣物,落在地上。
随后,神无忆也在原地消失,进入了玲珑玄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