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五百二十八章 至黑之夜(十七)
“哦,我的天呐。”诺拉一把抱住撞上来的詹娜,提高了声调喊道:“小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詹娜甩了甩头,那双像是猫科动物一样的眼睛中间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非常明亮。她绕过了诺拉跑向实验室里,诺拉根本没来得及拦住她。
“别过去,小姐。里面可能有点……”
詹娜推开了门,一股寒气直冲面门,差点把她这个甚至可以在零下几十度生存的外星人都冻出个好歹来。诺拉的最后一个字才刚落下:“……冷。”
但这显然已经不是冷的问题了,因为詹娜看到了待在冰雕里的席勒教授,以及维克多的学生们。詹娜大惊失色,席勒却对眨了眨眼睛。
致密冰里面并不冷,只是温度不会变化而已。席勒甚至还能说话,当然他也就是因为能说话才会被冻在里面的。詹娜几乎是立刻就看出了这一点。
于是她立刻咽下了自己嘴里的长篇大论,对着维克多露出了一个微笑,十分乖巧有礼貌地说:“晚上好,弗里斯教授。我给你带了咖啡。”
维克多抬头,终于露出了点欣慰的神色。詹娜把咖啡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转头看了一眼席勒,维克多好像看出了她想干什么,于是挥了挥手说:“把他弄走。”
詹娜摇了摇头说:“抱歉,我哥哥不在,我没有超能力,我弄不走他。”
“不过也没有什么秘密消息,只是我想出了这些案子的关联。”詹娜退后了几步,来到门边,呼吸了几口温暖的空气,然后才说,“问题出现在南区。”
“什么意思?”维克多抬头问他。
“奇克死在南区。”
“那是因为他住在南区。”
“佩洛塔也在南区死而复生。”
“那是因为她回家要经过南区。”
“但你不能否认,这两起案子都是在同一个区域里发生的。”
“但样本只有两起。”
“其他区域的样本是零,所以两起已经够多了。”詹娜强调道,“这绝不可能是个巧合,相信我。”
维克多点了点头说:“好,如果就如你所说,这几起案子的关键在于南区,这又能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呢?”
“为什么是南区呢?当然这里合租别墅比较多,很适合浑水摸鱼。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凶杀案是发生在南区,但受到影响最大的却是哥谭大学。这恐怕不会是个巧合吧。”
维克多想了想说:“我也觉得,死的人都是哥谭大学的学生,未免有些太有针对性了。可我想不出来他要针对谁,难道是我吗?”
“表面上看确实是您,”詹娜说,“尤其是奇克的死,很容易让人觉得是您逼死了他,影响您的声誉。他也确实做到了,至少您现在倍感压力,非常焦虑……”
“好了,读心术的部分可以略过去了。”维克多看了一眼冰里的席勒,然后说,“我不需要再多一个我的心理状态的播报机了,还是说你也想去冰里冷静一下?”
“不不不。”詹娜赶紧后退了两步,然后说,“我绝无此意。我只是想说,影响您的心态有什么好处呢?”
“我可能会把哥谭冻住?不,等一下,该不会就是因为太阳熄灭,而我的致密冰几乎是唯一可以保存地球热量的手段吧?”
詹娜点了点头说:“恐怕就是这样。幕后黑手选择针对您,恐怕就是为了干扰您的行为。但是,在情绪与压力一节,罗德里格斯教授讲过,压力是层层传导的,就像是某些家暴行为的发生,是源自于家庭成员在社会上受到了过大的压力,于是他们选择在家庭中释放这种压力。不是说这种行为是对的,只是极易发生。”
维克多点了点头,这确实很常见。有些人在社会上点头哈腰像个孙子,到了家里倒充起大爷来了。其实不如说,就是因为他们在社会上的层级太低,社会压力层层传递到他们身上,他们就把自己受到的压力再往下传递,传递到没有反抗之力的家庭成员身上。
“你的意思是我的压力会传递给别人,会传递给谁?诺拉吗?这不太可能吧?”
“这确实不可能,弗里斯夫人可以率先排除。”
“……不会是席勒吧?”
“当然不会直接是他。”詹娜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要真是那样的话,您就该去阿卡姆精神病院看看了。”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维克多说,“压力是层层向下传导的,我可能会把这压力传递给学生。”
“尤其是米洛斯。”詹娜指出,“奇克的死80%都要归因于他。不光是您,其他学生也会这么做,他们会把米洛斯当成是杀人凶手。即便布莱尼亚克没有他诱导杀人的证据,判不了他的罪,他接下来的日子也会很难过。”
“所以……”
“幕后黑手会故伎重施,想办法让米洛斯也自杀,最好能死在你的办公室或者你面前,这会更进一步动摇你的情绪,压力会变得更大,直到传递到学生头上。”
“但这会怎么样吗?我就算给我的学生压力,也不可能直接杀死他们吧。”
“关键还在于罗德里格斯教授。”詹娜说,“虽然他给他学生的压力也不小,但那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学精神分析法的没什么好人,当然需要严厉一点,但不能说他就不是个好教授了,他向来很看重学生。”
“哦,我明白了。”维克多恍然大悟,“如果我把压力发泄在学生身上,席勒一定看不过去,他会想办法制止我的,不论怎么样,我们两个也会变得对立。”
詹娜点了点头说:“其实这都是比较笨的办法了。最简单的就是让米洛斯的死和你脱不开关系,比如搞出实验室事故把他冻死了,这会被归咎在你的粗心大意上。那样你和席勒教授之间,就可能会产生无法弥补的裂痕,因为你害死了一个学生,甚至可能还有更多。”
维克多用力地抹了两把脸,然后说:“我不会的。或许我确实会感觉到压力很大,但是我不会把压力向下传递,我不是那种人。”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之后接着说:“如果我真的压力大到崩溃,我就去把大西洋冻上,或者把月球变成冰球。总之我是不会拿身边的人开刀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詹娜说,“他觉得你会这么做,是因为他并不了解你。他认为你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而没有看出你头脑和精神当中隐藏的疯狂因子……”
“砰”的一声,詹娜也被冻上了。诺拉走进来说:“好了,维克多。你为什么总是觉得我没有办法接受你是个疯子呢?难道正常人会选择把他将死的妻子冻上吗?”
“我本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不重要。”维克多说,“我只是在用行动表明我不是怎样的人。”
“但这只会让你看起来更像是那样的人。”冰里的席勒出声说,“用这样疯狂的方式阻止别人说你是个疯子,未免有些贻笑大方了。”
“咔嚓”一声,冰裂开了。维克多摆了摆手说:“就当是帮我练习枪法了,罗德里格斯。”
“好了,说点正事吧。”诺拉说,“所以,詹娜小姐,你认为,凶手是想挑拨离间?”
“是的。针对维克多只是计划的一环,他想针对的恐怕还是罗德里格斯教授。”
“为什么?”维克多问道,“席勒在太阳熄灭这个计划当中,应该起不到什么重要作用吧?”
“恐怕我无法轻易认定教授在某个计划中不会起到重要作用。”詹娜摇了摇头说,“但我也确实觉得,这并不是出于实用主义,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你这样说的话,我就能理解了。”维克多说,“和他有私人恩怨的人可太多了。”
“但是会用这种方法的却不多。”詹娜说,“这明显是想要从情感上打击教授,不太像是那派学物理和化学的,而像是……同行?”
维克多观察着席勒的表情,他似乎并不惊讶,于是他便有点生气,看着席勒说:“你早就猜出来了,对吧?”
“你生气我不告诉你?”
维克多本以为他会解释,谁知席勒话锋一转:“谁让你没有读心术呢?你要是有的话,不也早就知道了吗?”
维克多气的又要举起冰冻枪,而席勒则回击以念诵咏叹调:“我感到有些羞愧,因为我宣泄压力的方式是拉着席勒·罗德里格斯一起玩侦探扮演游戏。这浪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以至于我并没有能第一时间意识到,凶手在针对席勒。虽然这并没有酿成什么严重后果,但我还是十分后怕。我并不能确定,我不断否认的潜藏在我灵魂深处的疯狂因子,是否真的会让事情滑落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焦虑即将变成恐慌。就在我最需要我的才能拯救地球的时候,我却开始想要痛恨它。上帝真是个好编剧。”
席勒又被冻上了。
然而,致密冰里的人还是可以说话的,他接着说:“我知道你对冰封哥谭这个计划仍有迟疑,否则这会儿应该早就冻上了。所以我在想,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拒绝玩侦探扮演游戏,直到你被刺激到发疯,把整个地球给冻上,效率会不会更高一些。当然,这也是一个不那么尴尬就可以结束这个游戏的理由,我给你找的,还不错吧?”
维克多直接击碎了冻着学生们的冰,对他们一招手,然后说:“走,哥谭中心转盘集合。”
他领着一群人呼啦啦地出去了。詹娜看向还在冰里的席勒,然后说:“教授,在一个人有能力直接冰封整个地球的情况下,总是刺激他是否有些不妥?”
“这是我的本性,詹娜小姐。”席勒说,“在一个人有能力把押送车变得像是番茄金枪鱼罐头的情况下,这样贸然地刺激你也很不妥,但我不在乎,因为你打不破致密冰,就像我知道,他把我冻起来,应该是为了从你的利爪下保护我……”
“咔嚓”一声,席勒身上的冰碎了。已经走了的维克多却探头进来,恶狠狠地说:“现在换你当我的助手了,快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