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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二章 有无之间

天命之上 风月 8697 2026-03-14 21:54

  

  一个合格的工匠从不会搞错自己的材料。

  不论是良材美玉还是泥沙粪土,能用得到,就应该物尽其用。不论是药是毒,只要有效,那就不应该犹豫迟疑。

  可有时候不论眼光再怎么毒辣,眼界再怎么高远,经验再怎么丰富,可遇到季觉这种神鬼二象性、药毒不分家的吊诡玩意儿时,就会忍不住想要戳瞎自己的眼睛。

  这特么的是个啥!

  甚至,越是经验丰富,越是造诣高深,就越是难以决断。

  兼元坚信他有朝一日必将堕入滞腐,叶限笃定他定然能够成为天工,至于天炉————他无所谓!

  尘世如炉,天命万般。

  有些事情,他一个宗匠尚且参不透、看不清,想不明,对于这样的离奇变数,又哪里有什么必然」可言了?

  是成是败,是药是毒,是善是孽,都无所谓。

  让季觉自己去选!

  或许其他的方面,天炉是真不清楚,真没把握,但唯有一点,他可以说是亲身体验————这小狗东西,除了能搅、能干、能搞之外,是真吃显卡、耗内存啊。

  之前给季觉开了一次创造模式,结果万化之塔库库一顿烧,差点把协会的储备库都烧出个窟窿,把德隆烧到脑溢血————

  最后还是天炉拿自己的小金库去补的!

  你要是给他机会可劲儿的造,那他可就要给你开个大眼儿了!

  现在,同样的机会摆在季觉面前,也该让幽邃体会一下协会的痛苦了!

  轰!!!

  退回原点的末日论,再度加速!

  引擎过载,疯转狂飙————无数卷曲蠕动的手指再度张开,牵引着织锦中的事象,再一次的开始了编织、演化和证明,再一次的推动末日!

  于是,季觉拔剑,摩拳擦掌的再一次投进了其中!

  绝望的轮回再一次重演。

  只不过,这一次绝望的人似乎更加多了一些————

  事到如今,想要和解,已经晚了。

  圣贤和龙的晋升又不是开车,不可能上了路之后发现今天限号再倒车回去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甚至就连砧翁都已经没办法再停下,也不能停,一旦停下,那么率先崩溃的就是悲工自身!

  他必须相信,相信自身所补完的悲工之理,相信在宿命的沉沦和折磨之中,最先消耗殆尽的是季觉。

  可在这之前,所开始的,就是无穷的循环和煎熬。

  当大地之上,无数钢铁的建筑再度拔地而起,崭新的末日再一次铸就时,通天彻地的黑焰里,崭新的季觉却又一次其中走出,再一次拔剑,斩下了自己的头颅。

  一切再度断绝,循环又再一次重启。

  渐渐失控和疯狂的循环变得越来越快,每一次理所当然的演化又会在名为季觉的恶性漏洞之下崩溃。

  在海天之间,末日论中的景象飞转,如同数千倍数万倍速度播放的电影,不断的濒临崩溃,不断的重振旗鼓,向着无法抵达的终点一次次发起冲刺。

  宛如英雄拔剑,向不可战胜的恶魔发起挑战!

  如此的,热血沸腾!

  甚至不只是协会和幽邃,满天涌动的虹光都陷入了沉默,不知多少窥探者凝视着此情此景,陷入沉默。

  说不出话。

  这————对吗。是应该这样的吗?你们余烬怎么看上去比滞腐还邪门啊?这又是谁的部将?

  每一秒,每一瞬间,每次的弹指一挥,都是一次徒劳的循环。

  沧海桑田之中,无止境的再造和沉沦,在不知道多少次的更替和消耗之中,那个深陷悲工纠缠之中的身影非但没有任何的消磨和畸变,反而越战越勇!

  那又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无人回应。

  季觉再一次的拔剑,斩下了自己的头颅,然后毫不犹豫的迈向了崭新的循环0

  无止境的加速里,就连他自己都陷入了恍惚和迷茫之中,就像是漫长又漫长的一个个噩梦,一次次醒来。

  旧的季觉在火焰中焚烧殆尽,新的季觉在火焰之中再度重生。

  近乎自杀的更替,无法挽回的崩裂和消亡————

  执念的循环里,灵魂流转,新旧更替。

  他看到了自己深陷沉沦坠入滞腐中的模样,又看到又一个自己被再一次创造而出,一步步的向着终点走来。

  可自己究竟又在哪边?

  又究竟哪一个才是自己呢?

  都是,那都是名为季觉的工匠将会走上的道路,都是他的执念所创造出的未来,可同样都不是,都绝非完整的季觉。

  可那我在何处?

  无穷的循环里,他的执念依托于一具又一具被重新再造而出的重生形态,完成了更替和生灭,可他的灵魂却好像因此而被彻底撕裂,无以计数的碎片酒落在循环之间·————

  天地浩大,尽为我之所有,万象变幻,都在我手之中!

  可我存在于哪里?

  剑刃鸣动,斩落,再度断绝一切。

  万象与我灰飞烟灭,世界与我共赴虚无,而我又消亡于何处?

  一次次破碎,一次次重组。

  他同时存在于每一个环节之中,同时灰飞烟灭又同时焕然新生。

  就像是一艘不断更替的忒修斯之船,永无止境的生灭、沧海桑田的变化里,却依旧是原本的模样。

  可这究竟是余烬还是滞腐?

  自己究竟————

  一是【有】,还是【无】?

  当来自食腐者的话语再一次从灵魂深处响起时,那无数洒落在循环中的碎片顿时微微一震,掀起崭新的共鸣。

  混沌的黑暗里,仿佛升起一缕如梦似幻的焰光,照亮了季觉的眼睛。

  原来如此————

  轰!!!

  循环戛然而止。

  当末日正中央的祭坛之上,被悲工之理所束缚的工匠再一次完成了最后的创造时,消散的火焰之中,却空无一物。

  再没有新的季觉从其中走出了!

  更替,就此断绝!

  可当末日仿佛狂喜一般的运转演化,汇聚一切畸变,向着祭坛之上工匠倾注精髓时,却有碎裂的声音响起。

  来自漆黑的火焰之中,即将完成末日之证的工匠抬起了头来,仿佛,轻蔑一笑。

  再紧接着,寸寸解离。

  灰飞烟灭!

  天崩地裂的巨响中,末日论的演化,再一次戛然而止!

  失去了目标。

  就好像在炼成的关键环节之中,至关重要的素材忽然消失了,一切都再难以为继。

  当名为季觉的恶性漏洞从系统中消失的时候,末日之证并没有理所当然的继续补完,反而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空缺!

  悲工狂怒,末日剧震,圣愚之器穷搜一切,却再找不到季觉的痕迹!

  甚至就连工匠所残存的执念,都随着熄灭的火焰一同归于虚无。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掌伸出,将名为季觉的工匠所创造的一切,连同他自身一起,彻底否定,从末日论的核心之中抹除!

  令这丑陋的循环连同即将完成的末日一起,彻底冻结。

  海天之间,一片死寂。

  圣愚之器上,无数蠕动的手指剧烈的抽搐着,牵引着织锦的动作僵硬在原地,末日之景彻底凝固,停滞。

  此刻的沉默之中,所有人不由自主的看向末日的正中,那一道渐渐扩张开来的缺口和空洞。

  纯粹的黑暗里,纯粹的虚无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隐隐的涌动着,变幻,流转,渐渐浮现出一点————微光?

  仿佛火焰。

  一瞬的闪烁,跳跃,从虚无之中萌发。

  就像是终于从无尽的长梦中苏醒,睁开了眼睛,看向此刻的一切。

  先是失去了维持身躯的力量,然后,失去了可以承载灵魂的躯壳,紧接着,失去了用来维持意识的灵魂。再然后,失去了执念所成就的意识,最终,甚至,就连执念都一同泯灭于虚无之中。

  可如今存在于此处的,又究竟是什么呢?

  就在虚空之中,有无之间,最后的那一缕焰光无声跳跃。

  燃烧。

  纵然一无所有,哪怕是归于虚无,可却依旧狂妄无比的升腾。

  就像是本能的一般,想要再一次的,伸出手掌。

  向着眼前的世界————

  此心不灭!

  于是,造化不休!

  那一瞬间,渺小的火焰猛然一震,被看不见的手掌握在了手中。所引发的,是仿佛狂风暴雨一般的连锁反应!

  就好像,时光逆转!

  就在一点似有似无的焰光之中,原本消散无踪的执念再一次显现,四分五裂的意识紧随其后重新接续。化为乌有的灵魂从汇聚的灵质之中重现,海量碎片再一次的完成了聚合,归于完整。

  宛如剑鸣一般的铿锵之声从焰光里迸发,向着尘世发起呼唤。

  消散的飞灰从四面八方而来,无数铁光升腾汇聚,构成了一个个细小的金属零件,彼此拼凑,整合为了一颗机械之心。

  当无形之手再度紧握,钢铁之心陡然一震,勃动如雷鸣,紫电黑焰从其中奔流而出,光热喷薄肆虐。

  烈焰之中,金属的骨架迅速增长,千丝万缕的灵质导线如同神经一般随风摇曳,齿轮、轴承、螺栓、活塞、垫片、链条————连接、密封、传动,轴承,繁复的工程从虚无之中显现,展开,行云流水。

  弹指间,大功告成!

  当空洞的躯壳之中,心跳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的时候,季觉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了大地、天空、废墟、末日,乃至他的掌心之中,那一缕介于有无之间的火焰。

  依旧渺小,依旧飘忽,却如此的璀璨。

  漆黑和银白流转,变换不休。

  仅此一缕微光,就像是将整个世界都彻底照亮!

  于此,昭告末日万象。

  他说:「我在这里!」

  轰!!!

  凝固的一切进发巨响,停滞的末日震怒运行,时间加速,就在圣愚之器的编织之中,末日论的演化重新开始。

  循环再起,轮回无休。

  无处不在的悲工之理已经再度汇聚而来,纠缠在了他的身上,推动着他,向着既定的毁灭前行。

  可这一次,季觉却同样的伸出了手。

  五指展开,不自量力的向着无比高远的天穹,向着那一双渐渐清晰、渐渐狰狞的空洞眼瞳,伸出!

  就像是,要同整个世界为敌,要同整个末日角力!

  要将所谓的天命,握在自己的手中!

  可当此刻万众瞩目之下,展开的五指合拢之后,他的掌心中却依旧只有一片虚无。

  理所当然。

  什么都没有能够抓得住————

  季觉愣了一下,仿佛沉思。

  然后,再一次的伸出了手。

  遥远的哂笑和轻叹响起,海天之间那些见证着这一切的目光里,不知多少浮现怜悯,不知多少难掩轻蔑。

  自古天意高难问。

  差距究竟还是太大了。

  天命之高远.、悲工之.化,岂是你的一只手所能————能————等等!操!兄弟,等一下!你特么————

  死寂突如其来,多少轻蔑和遗憾的目光陡然一震,难以理解。

  ————这特么究竟抓住了个啥?!

  就像是有玻璃碎裂的尖锐声音响起,刺耳的声音延续不休。

  季觉所伸出的手掌,再一次的收缩和紧握,一道道裂痕从五指之间扩散而出,如同未曾完成的织锦在粗暴的蹂之下,浮现皱褶。

  虚无缥缈的悲工之理再难流转,陷入了停滞,居然被那一只伸出的手掌触摸到了本质,甚至,攥在了手中!

  末日之景编织停顿一瞬,就像是出现一个绕不过去、解不开的死结!

  他抓住了!

  季觉闭上了眼睛,无声发笑。

  他听见了,清脆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就像是枷锁松脱,尘封太久的无形之门在他的面前应声而开。

  早在季觉重新显现的时候,超拔位阶就已然水到渠成在,再无任何的滞涩。

  再紧接着,理所当然的————

  【圈境】,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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