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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游龙入海 第两千六百三十五章 风雨欲来

青葫剑仙 竹林剑隐 8551 2026-03-14 10:18

  嗤!

  轻响声中,崔芷兰身躯剧颤,临死前眼神竟似清醒了一瞬,但很快就化为彻底的空洞。

  体内,真灵霞光一闪,瞬间便被剑气绞得粉碎,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秽土天王伸出的手掌僵在半空。

  他猛然扭头,灰雾后的双目爆射出骇人厉芒,神识如怒涛横扫四方!

  “谁?!”

  石柱震颤,阴风呼啸。

  方才那一剑来得诡奇,去得更是无影无踪,仿佛凭空而生,又凭空而逝。任凭他神识如何扫荡,竟连半分剑气残留都未能捕捉……

  原地只余崔芷兰渐渐冰凉的尸身,眉心一点红痕如朱砂,衬得她惨白的面容愈发凄艳。

  “还有同党!”

  秽土天王双眼微眯,周身灰黑雾气剧烈翻腾。

  他当机立断,不再理会崔芷兰渐渐冰冷的尸身,身形化作一道灰黑长虹,撕裂幽暗天幕,朝寒鸦祠入口疾掠而去!

  ……

  同一时刻。

  寒鸦祠外,残月西沉。

  一道淡若烟霞的虚影自祠墙裂缝中悄然而出,甫一落地便散作亿万莹白光点,如流萤归寂,瞬息没入夜风之中。

  正是李墨白!

  方才那惊险一剑,虽成功灭口,却也让他气息微乱——截天剑指锋芒太盛,纵是刻意收敛,也难免泄露一丝杀伐之气。

  他心中清明:秽土天王这等人物,绝不可能被轻易瞒过!

  就在逃离寒鸦祠的刹那,李墨白毫不犹豫地催动“蛰龙鼎”,将自身气息隐匿到极致。

  与此同时,“剑隐”秘术全力催动!

  这一刻,他便如一滴水融入大海,一粒尘归于大地,再无半分特异。

  身形在剑隐状态下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不留半点痕迹……

  三息过后。

  轰!

  祠中禁制轰然炸裂!

  漫天淡金灵光如琉璃迸溅,一道灰黑身影裹挟着滔天煞气冲天而起,正是秽土天王!

  此人凌空虚立,蟒袍在夜风中猎猎狂舞,周身灰雾翻腾如沸。

  他双目如电,神识铺天盖地扫荡开来,方圆百里之内,一草一木、一虫一蚁皆纤毫毕现!

  草木瑟瑟,顽石哀鸣。

  在这亚圣巅峰的恐怖威压下,连天地灵气都为之凝固。

  然而,没有。

  没有异常的灵力波动,没有遁术施展的痕迹……甚至,连一丝修士的气息都寻觅不到!

  仿佛方才祠内那惊鸿一剑、以及出剑之人,都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秽土天王脸色愈发阴沉,灰雾后的双眸眯成缝隙。

  片刻后,他缓缓落下,立于寒鸦祠残垣前。

  夜风吹拂,撩动他面上灰雾,隐约露出一截苍白如骨的下颌。

  “身怀至宝?还是……修为不在我之下?”他喃喃低语,灰雾后的面容阴晴不定。

  “不对……刚才那道剑气,应该是传说中儒门的‘截天剑指’,难道是钦天监新上任的崔扬?”

  “他之前来过这里……嗯,八成就是他了!”

  想到这里,秽土天王眼中寒芒一闪。

  片刻后,他忽然又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干涩,在废墟中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有意思……借刀杀人么?没想到本座居然成了你手里的刀!不过,别得意得太早……你这是玩火自焚!”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灰黑雾气骤然向内坍缩,身形随之逐渐变淡……最终,如同水墨溶于夜色,彻底消失在这幽暗之地。

  唯有那意味不明的低笑,似乎还在石壁间萦绕不散。

  ……

  夜风如刀,刮过王都鳞次栉比的飞檐。

  李墨白一路疾行,将“剑隐”之术催动到极致,与夜色、风声、乃至街道旁古树枝叶的摇曳几乎融为一体。

  他神识始终紧绷,如蛛网般铺开,感知着方圆百里内的任何一丝异动。

  直到遥遥望见栖凰宫那熟悉的檐角轮廓,他绷紧的心弦才略微一松。

  足尖在宫墙暗影处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入“听雨”院中。

  落地的瞬间,“剑隐”秘术散去,身形迅速凝聚,还原为本来面貌。

  推门,入室,闭户。

  室内无灯,唯有清冷月辉自窗棂缝隙漏入,在地面铺开几道霜白。

  李墨白于蒲团上盘膝坐下,缓缓调息。

  方才一路疾驰,又强行施展并不纯熟的“剑隐”秘术,气血略有翻腾。此时阖目内视,确认心口那蚀心蛊并无异动,他才真正定下心神。

  崔芷兰已死,悬于头顶的一柄利剑终于除去。

  蚀心蛊已是无主之蛊,相信很快就能彻底清除……

  就在他气息渐匀之时,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旋即,房门被无声推开,一袭素白裙裾拂过门槛,带来一缕清冽寒香。

  玉瑶款步而入,反手合上房门,素手轻抬,数道淡银色香篆自她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没入门窗墙壁。

  霎时间,室内外仿佛被一层无形水幕隔绝,连月光都似乎朦胧了几分。

  “何事如此紧张?”玉瑶走到他对面坐下,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关切,“我方才察觉到你回宫时气息有异,便过来看看。”

  “崔芷兰死了。”李墨白神色平静道。

  玉瑶一怔:“死了?如何死的?你……”

  “借刀杀人!”李墨白缓缓吐出四个字。

  他抬眼,目光与玉瑶相接,沉默片刻后,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道出。

  从被崔家下蛊胁迫,到崔芷兰用骨笛折磨,再到自己借寒鸦祠之局斩杀崔芷兰,并在最后时刻以截天剑指补刀灭口的经过……原原本本,清晰道来。

  玉瑶静静听着,眸光几度变幻。

  当听到“蚀心蛊”三字时,她覆在袖中的素手微微收紧;听闻崔芷兰以蛊毒相胁、步步紧逼时,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冷意。

  待李墨白言罢,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片刻,玉瑶轻轻吐出一口气,感慨道:“没想到崔家手段如此毒辣,那崔芷兰更是步步杀机……好在,你此行虽然冒险,但总算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

  李墨白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崔芷兰虽死,我却也暴露了。虽然那人没有当场抓住我,但他肯定能猜到我的身份!”

  玉瑶眸光一凝:“那隐藏在寒鸦祠内的人到底是谁?你可看清了?”

  “崔芷兰临死前,曾惊呼‘万秽香’,称那人为‘秽土天王’。”

  “秽土天王……沈万岁?!”玉瑶低呼一声。

  她蹙眉沉吟,旋即向李墨白解释道:“你初来王都,或许不知。我大周顶尖战力,除坐镇中枢的父王与四大神侯外,便是这‘八天王’。四大神侯与父王同出五大始祖家族,执掌中央权柄;而八天王则是后来拜入仙门的杰出弟子,同样也是亚圣,只不过常年在外征战,镇守边疆要地。”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这‘秽土天王’沈万岁,据我所知,一直坐镇苍梧境东南,负责镇压那些心向儒盟的残余势力,若无父王特旨召见,按理绝不可擅离职守,更不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都!”

  李墨白心中一动,问道:“公主,我有一事不明。四神侯与八天王皆是亚圣修为,为何地位权势相差如此悬殊?四大神侯可直面周王,权势滔天,而八天王似乎只是征战之将?”

  玉瑶略一沉吟,解释道:“此乃我大周立朝根本之秘。仙道王朝的核心,在于五大始祖家族——即父王所在的周氏,以及西伯侯、东岳侯、南陵侯、北川侯四家。唯有这五大家族血脉,才拥有汲取修士本源之力为自己延寿增功的天赋神通。八天王虽然也是亚圣,但并无此等血脉天赋,必须依靠周王和四大神侯为他们增寿,否则便会寿元耗尽而亡。”

  “原来如此……”李墨白恍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难怪四大神侯气焰如此嚣张,连周王有时也需顾忌三分。原来他们也掌握着延寿续命的根本资源,就连八天王这些顶尖高手,都不得不依附于他们。”

  玉瑶点点头:“八天王之中,有三人支持西伯侯,这‘秽土天王’便是其中之一。”

  李墨白双眼微眯:“沈万岁悄然返京,藏身那诡谲的寒鸦祠秘境之中……恐怕王都之内,将有大事发生。”

  两人都预感到风雨欲来的前兆,一时陷入沉默。

  静室之中,月辉流淌,银霜铺地。

  玉瑶凝神思索片刻,忽而抬眸,轻声问道:“那秘境中的符文,你可曾仔细看清?”

  “这次看得真切。”李墨白点点头,随即并指如笔,以灵力为墨,在空中徐徐勾勒。

  指尖划过之处,灵光凝而不散,交织成一行扭曲盘绕的诡异符文。

  这些符文不同于道家云箓、佛门梵文,亦非儒家正字,其内蕴的血色纹路隐隐流转,观之令人心悸。

  玉瑶倾身细观,脸色渐渐凝重。

  约莫一刻钟后,她才收回目光,沉声道:“这些符文……我虽从未见过,但隐隐觉得,它们和某种独特的香道有关。”

  李墨白闻言,眼中光芒微闪。

  他袖袍一拂,将空中灵力凝成的符文尽数收拢,化作一枚巴掌大小、流光内蕴的玉简,递与玉瑶。

  “我将所见原原本本拓印于此,公主可再细观。”

  玉瑶微微点头,接过玉简,脸色凝重道:“如今王都暗流涌动,你我须得早做防范,以免被波及……”

  她略作思量,续道:“这样吧,明日我们分头行事。你先去百草司,崔芷兰既已殒命,蚀心蛊已成无主之物,以林药王之能当可一举根除。我则去‘典藏司’一趟,那里收罗了王朝建立以来收录缴获的诸多古籍、残卷、密录,或许能从中找到与这符文相关的蛛丝马迹。待到晚间,我们再于栖凰宫会合,商量下一步对策。”

  李墨白听罢,微微颔首:“公主思虑周详,明日便分头行事。”

  两人相视一眼,俱看到彼此眼中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窗外,夜色如墨。

  王都万千灯火在远方闪烁,犹如星河倒坠,却照不透这深宫重重、人心叵测的迷局……

  ……

  同一时间,西伯侯府深处。

  一方密殿,隐于重重禁制之后。

  殿内无窗,四壁皆以深海“沉星玄铁”铸就,吸尽光亮,唯室心悬着一盏青铜古灯。

  灯焰幽幽,色呈惨碧,映得室内光影摇曳,恍如鬼域。

  室中四人,分席而坐。

  正北主位,西伯侯一袭玄紫蟠龙蟒袍,面色沉凝如水,指尖在紫檀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左侧下首,便是刚从寒鸦祠归来的秽土天王沈万岁。

  此人周身灰黑雾气虽已收敛大半,但那股若有若无的“万秽朽气”仍萦绕不散,令周围灵气都显得粘稠了几分。

  右侧二人,分别是西伯侯长子周衡,次子周宸。

  两人面容有七分相似,但周衡明显更为沉稳内敛,此刻眉头微蹙,目光低垂,似在思量。周宸则面带冷笑,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事情便是如此。”

  沈万岁的声音嘶哑干涩,在密闭的室内回荡,“那女子是北境崔家之人,修为不弱,且怀有破禁秘术。虽已被我当场击溃神魂,但其同党……施展的似是儒门‘截天剑指’,且遁术诡异,未能留下。”

  他略一停顿,沉声道:“侯爷,寒鸦祠下的秘密,恐已泄漏。即便那窥探者未能尽窥全貌,单是‘万秽香’与祠内异状,便足以引人深究。”

  室内一时寂静,唯有青铜灯芯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周宸忍不住一拍桌面,急声道:“父侯!此事定与那崔扬脱不了干系!前日他便曾硬闯寒鸦祠,被孩儿拦下,定是那时便起了疑心!此人不过仗着天王令与驸马身份,便敢在王都肆意窥探,当真不知死活!依孩儿看,不如直接派‘幽影卫’高手潜入栖凰宫,将此獠斩了,一了百了!”

  他语气狠辣,眼中杀机毕露。

  “不可鲁莽。”

  周衡微微摇头:“二弟稍安勿躁。崔扬虽根基浅薄,但他毕竟是三公主明媒正娶的驸马,栖凰宫乃王室宫苑,贸然潜入行刺,一旦失手或留下痕迹,定会影响我等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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