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228章 上帝是女孩
“当初一监所买的那台造纸设备花了多少钱?”
于丽回来的晚了,见他坐在客厅看着报纸,赶紧往厨房走,边走还边问了一句。
李学武并没有抬起头,刚刚从窗子里已经瞧见是她进了院子。
这会儿听见她问起造纸设备,这才漫不经心地回道:“那得看是什么样的造纸设备和需求了。”
他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抬起头看向厨房方向解释道:“北朝刚同芬兰订购了2600万美元的造纸设备。”
“这么贵?!”这个回答惊讶得于丽忍不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问道:“那得是多好的设备啊!”
“设备的品质、效率,原材料的品类,生产纸张的用途、质量,等等,这条件太多太复杂了。”
李学武继续看着手里的报纸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造纸厂联系你了?”
“是赵老四。”于丽消化着他刚刚的回答,扒着手里的大葱走回厨房解释道:“他要搞个造纸厂。”
“咋想的?”这次轮到李学武惊讶了,他看向于丽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搞造纸了?”
“废物利用嘛。”于丽顺着刚刚的话题解释道:“处理厂的金属废品多,纸制品也不少。”
她隔着窗子看向李学武说道:“当初在京城,你不也帮一监所搞了套造纸厂的设备吗?”
“那个是早就落后的设备了。”
李学武翘着二郎腿介绍道:“造书写用的白纸都一般般,也就是搞点卫生纸啥的还成。”
“后来拆卸送去了茶淀农场,找了几个工程师改了改,直接做包装纸箱生产设备了。”
他从茶几上端起茶杯看向于丽问道:“你今天去工业区处理厂了?”
“老四让我过去的,就为了说这件事。”于丽汇报道:“处理厂去年盈利七万八,他想利用这笔钱开一条新的处理线。”
可能是赵老四说了什么,她犹豫着问道:“他让我问问你的意见,这造纸厂能不能办。”
“能办,怎么不能办。”李学武喝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说道:“造纸厂不犯忌讳,印刷厂不行。”
“我还担心呢。”于丽松了一口气,道:“他跟我提起这个我就在想,会不会不让啊。”
这倒不是她杯弓蛇影,而是这个年代不是谁都能从事工业生产,使用大量劳动力的。
所有的企业和工业,除了个别不能开展集体作业的手工业以外,必须以集体的形式展开经营活动。
比如回收站就是小集体经济,没有法人的存在。
造纸厂办在废品处理厂内部,使用工人超过3名就算小资本了,所以必须再挂靠一层。
不过这种事已经不需要李学武来操心了,每个主要经营城市的负责人都能拿的起来这些工作。
为什么他不在意赵老四办个造纸厂?
因为这个年代什么都缺,就连日常使用的纸张都缺,恢复高考缺印考试题纸的事都知道吧。
就目前老百姓生活和工作用纸需求,再有20年的发展都不一定能满足得了。
有生活阅历的同志回想一下自己第一次使用卫生纸是在几几年?
所以在生产这种没有忌讳,完全是供应民生的工业产品,几乎不会招来任何干扰。
况且以赵老四的聪明和谨慎,绝不会将造纸厂的产品直接供销给个人。
倒不能完全说他胆小,而是工业生产达到一定规模以后,是不会独立运营销售终端的。
将纸张分销给代销点这种费时费力的事,就算是养一百个人也干不过来啊。
再说了,这用人成本以现在的处理厂可承受不起。
所以无论生产什么样的纸产品,都将由供应链总公司完成代销或者直接采销。
“废旧书报再回收,造出来的纸张质量一般吧?”李学武看着手里的报纸问道:“卫生纸?”
“他说是想试试看。”于丽介绍道:“听说卫生纸的制造工艺最简单,也不用那么精细,想先从卫生纸开始。”
“呵呵呵——”李学武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金刚砂牌卫生纸,用完了屁股疼。
这个年代普遍的造纸技术也别想有多好,真像他家里用的餐巾纸或者卫生纸,那价格可不低。
你说没有好设备,造好纸?
其实是没有身份,用不起。
宣纸软不软,毛笔字写上去都不会漏,擦屁股岂不是更软更舒适?
当然了,这是抬杠的说法,真正柔软适中的卫生纸这个年代早就有了,城里的干部可不用棍儿刮。
说棍儿刮一般人可能都不知道是啥意思,但直到九十年代,很多农村都没有真正的厕所。
秋天收割回来的玉米杆捆成捆沿着墙角扎出一个方形的围栏,里面垫上黄沙就是厕所了。
你是蹲大的还是解小的都在里面。
小的就不用说了,尿完提上裤子就撤退,大的结束了没有卫生纸怎么办?
好办,不是用玉米杆围的围栏嘛,就近从捆在一起的玉米杆上选最适合的一段掰下来。
有生活经验的都知道,玉米秸秆有一层很硬的表皮,相对光滑,处理的不是很干净。
一般会在蹲着的时候用牙齿将那段秸秆的表皮撕开,露出里面摩擦系数较大的瓤。
等大号结束以后就用拇指粗细的瓤去处理后庭。
提上裤子还不能立即就走,你得用墙角的铁锹将自己刚刚生产的那坨铲起来丢到围栏后面的坑里。
每过一段时间就得给这种厕所填一层黄沙,还必须是黄沙,因为冬日不冻,方便铲起来。
有人说这段描写恶心,其实是无奈罢,真都买得起卫生纸谁会用秸秆啊,真用得起马桶谁用旱厕啊。
赵老四就算将卫生纸厂开办起来,这产品也不会很快普及到农村去,都不够关联单位消化的。
***
晚饭期间,于丽见他话不多,便主动问起了他为啥关注北朝买造纸装备的事。
“报纸上看到的。”李学武没在意地解释道:“要攻略东北亚市场,怎么能不关注北朝呢。”
其实他是想趁最后的机会捞一笔,学现代史的同志都知道,北朝的经济快要嘎了。
年后Z先生去访问便带去了一大笔援助,红钢集团还参与了物资采购的供应工作。
羚羊二代和白羊座两款汽车就在援助范围内。
当然了,现在的北朝还是富,有多富可能你都想象不到,竟然能跟日本比肩。
李学武不介意在这个时候引导红钢集团插上一脚,给北朝的经济提提速。
至于说更快地冲向经济深渊还是万分之一概率的起死回生,那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反正他知道难韩富了北朝就紧张,一定会搞摩擦,日本富了东北这边就紧张,经济一定会被挤压。
与其让难韩和鬼砸大富大贵,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摧垮对方的工业经济这种话他不敢说,但迟滞对方的工业经济发展还是可以做到的。
只要海上马车夫给力,他能让这三个邻居20年内享受到东北生产的最廉价生活电器和物资。
只要红钢集团出口的商品足够便宜,他就不信对方的民族工业能发展得起来。
除非他们玩阴的,不择手段毁掉海上马车夫。
但在李学武看来,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因为半岛国家和岛国是没有办法完全封闭海岸线的。
港城那么屁大个地方都拦不住大飞呢,更何况是东北亚这么复杂的地域环境。
再说的直白一点,这块地方没有一个是善茬,更没有谁跟谁是严格意义上的朋友。
李学武在打什么算盘,于丽听一句便懂了,因为闻三儿在营城搞的就是这个。
嗯,说起来不算复杂,但做起来很复杂。
既不想沾染因果,又要达成目的。
反正先富的那些人确实富裕了,在就业大环境不好的情况下,铤而走险的人很多很多。
这个年代最不缺少的就是狠人,多少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天生就带着一股子匪气。
从陆地走到海上,跑一趟就能赚够一辈子的花销,多少人红了眼。
钱是赚不完的,明明一次就够本了,可为什么他们还要继续跑船,他们不知道有危险吗?
当然知道,但金钱的诱惑是无穷无尽的,就像人的欲望一样,赚的钱在盖房、娶媳妇之后,基本上消耗殆尽,哪里够一家子人花销。
再说了,当他们赚到第一个一千元的时候,他们的生活标准已经匹配到了这个水平,再想落下去可就难了。
所以第一次出海就有第二次,第二次葬身大海,他的父亲或者兄弟会接着出海,前赴后继,永无止歇。
村里有一个赚到钱,整个村都会沸腾。
所以营城周边沿海农村,但凡能在海里生存的,基本上都会凑在一起出海干。
一艘船两艘船或许会出事,当十几艘、二十几艘船一同行动的时候,风险就会被大大地降低。
营城港区对这种特殊的经济活动早就明面化了,在确定出口的商品和进口的物资名单以后,结果就是监察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闻三儿胆小,谨慎地坚持李学武划出的底线,不参与,不组织,不负责。
他只向这些船经销物资,收购物资,其他的一概不管,给海上马车夫留足了利润。
也就两年多一点的时间吧,东北这片土地,尤其是沿海地区创造出了不少财富神话。
当然了,很多人都选择了低调,有钱也不会显露出来,但经济的活跃度确实大大地提高了。
不要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参考同一时期的南方那些大佬的发家史就知道了。
九十年代北方普遍都是土砖房的时候,有的南方村镇已经家家都住小别墅,家家都有进口车了。
财富不可能是一夜之间积累出来的,别墅和进口车也不可能是一天赚到的。
别说南方的土地长黄金啊,说出来都不信,要说海上有野生的物资还有可能。
他是不敢说让东北家家都能住上小别墅,开上进口车,但给未来经济发展留下火种还是有可能的。
经济发展离不开资金,更离不开敢想敢做的人。
东北亚这块区域的经济总量比较东南亚一点都不差,只要运作得当,一定能搞得起来。
当然了,他关注北朝,是因为这个老六经常不按常理出牌,这次也是一样。
晚上他同于丽说的北朝从芬兰订购了2600万美元的造纸设备,这笔款项芬兰要是能连本带利收回去他敢相信上帝是女孩。
别说本钱了,就算是利息他们都别想收走。
别人看不穿北朝的底细,李学武还是能看清楚的。
这货仗着欧共体体系的帮助下,作为一个可以获得廉价石油、原材料和能源的工业国家,此时的信誉度爆表,跟后世相比可不是同一个层级。
在耍无赖和透支信誉度这方面他们做得有多狠,李学武从报纸上一看就秒懂。
这特么是薅世界羊毛啊。
基于对此时北朝信誉度的错误判断,瑞典沃尔沃公司认为北朝是一个巨大的未来市场。
因此,沃尔沃已经在洽谈出口1000辆沃尔沃144豪华轿车给北朝。
北欧豪车不是吹的,在内地叫沃尔沃,在港城叫富豪,李学武可是知道这款车的报价。
沃尔沃144的售价大概在美元左右。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现在可是美元与黄金挂钩的时代啊!
按照官方并不准确的汇率,1.8万美元相当于内地5.76万元,但实际价值绝对不止。
1000辆就是1800万美元,有见过这么薅羊毛的吗?
关键是什么?沃尔沃那边完全信任北朝此时的国际信用,甚至答应不用定金就能装船发货。
要不是顾忌脸面和未来,李学武都想给多损的姬卫东打招呼,让他也去国际市场骗财骗色了。
这个时代的信息不对称,造成骗子横行,就算是到后世的九十年代,也就有低端的骗子市场。
当然了,哪个年代都有骗子,骗术也层出不穷。
北朝这点动静就能引起李学武的关心了吗?
当然不是,因为这不是第一次。
李学武从国际新闻部分了解到,此时一些瑞典的工程公司正在给北朝开发基建和工程项目。
芬兰这边除了造纸设备,还有将近600万的其他项目合作即将展开。
再就是瑞士这个冤大头,北朝采购了2.05亿瑞士法郎的劳力士手表,同样没给钱呢。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北欧的企业都是大傻瓜,凭什么不给钱就让他们赊账买东西。
想一想,刚进入社会的你凭什么能办到信用卡。
当你刷刷刷买这买那的时候你有想过会还不起吗?
再有,银行也没想到你真不还钱啊。
在战后经济恢复时期,一些国家产能过剩,又急于占领市场,所以会做出一些冒险的投资举动。
结果就让不要脸的北朝逮着经济即将下行最后的机会薅了一拨羊毛了。
还不起怎么办?
赖账呗,反正他们的经济基本盘在欧共体,又不是非指着北欧那些老大爷生活。
那有人问了,这笔钱就坏账了?
呵呵——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后世对北朝的制裁一直在持续,总有一天他们是要开放的,即便开放的口号从这个时候就开始喊了。
当他们的经济对接世界轨道的时候,会有数不清的欠账单拍在他们的脑门上,要么还钱,要么滚蛋。
原因就在于他们的人均Gdp在今年突破了1000美元。
码的,想想就生气。
从两个大哥手里连吃带拿的,一点回报的觉悟都没有,甚至有过一段时间的野心。
所以啊,从后世地缘正治版图上来看,半死不活的邻居才是好邻居,对吧?
李学武的下一步除了要稳定集团内部的影响力,还要真正地经略东北亚这块市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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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您忙着呢。”
张兢笑着走了进来,见李学武抬起头,他回身招了招手,马宝森同另外一位办事员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看起来分量不轻。
“啥宝贝啊?这么仔细。”
李学武翻过文件页,笑着看了他们一眼,道:“不会是炮弹吧?”
“您就开玩笑,炮弹咋可能送到您这里来。”
马宝森挤眉弄眼地笑着道:“这是营城船舶徐厂长安排人送过来的,说是给您的礼物。”
“哦?徐厂长送礼?”李学武听见是徐斯年搞的鬼,这才放下手里的钢笔,侧过身子打量着大办公桌上的箱子,问道:“什么东西?”
“嘿嘿,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马宝森卖了个关子,催促着从带来的工具箱里找了钳子和刀出来,便要动手开始拆。
李学武站起身走过来瞧了一眼,木箱封装,瞅着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听说是滨城红旗造船厂送的,徐厂长没留,特意让人给您送过来了。”
张兢笑着解释道:“我试了试,得有四五十斤沉。”
“啥玩意?”李学武瞅了几眼,转头看向他问道:“哦,对了,苏副主任他们去哪了?”
“今天上午看了冶金厂。”
张兢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轻声介绍道:“听说是在车间里挑了不少毛病,意见比较大。”
“这不是好事嘛。”李学武背着手打量着他们两个拆包装箱,嘴里则是讲道:“平日里让他们自查,一个个的志得意满,现在终于有人能提意见了。”
张兢却是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微微皱眉提醒道:“听办公室的人说,他要在接下来的调研工作中逐个同负责人谈话,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哦,可以,多正常点事。”
李学武缓缓点头,眉头却是微微皱起,看起来似乎等不及了,目光一直在拆包装箱的两人身上。
张兢可不会这么想,他安排人仔细盯着苏副主任,为的就是能在第一时间将动态传达给秘书长。
别看秘书长是这么说,但他该做的必须得做。
“下午应该是去钢城电子。”
他犹豫着解释道:“毕厂长那边已经做了准备,现在就等中午休息,看他们还有什么变动吧。”
“嗯。”李学武回头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半了,调研的那些人应该回来吃饭了。
“是船!”马宝森撬开木板箱,拆开里面的碎草包装,露出来的便是一艘狭长敦实的大铁船。
嗯,如果对比红钢集团生产的那些模型,这艘船看起来确实很大,但李学武确定它下不了水。
大模型,细节处理的很到位,马宝森两人不好抬,张兢还伸手帮了忙。
等这艘船完全摆在附带的枕木上后,李学武这才看清楚它的全貌。
船舷上白色油漆粉刷的舷号是233。
随赠除了摆台的枕木和船上的小红旗以外,还有一块木板雕刻的船舶介绍。
李学武看了看,这才知道该船的真正名字:051型导弹驱逐舰。
“算是感谢信?”
张兢看完了箱子里带的信件,笑着递给李学武说道:“红旗造船厂把咱们的仪式感学去了。”
“这叫活学活用吧?”李学武也看明白了,这哪里是送大模型,分明是送宣传册的。
当然不是为了销售而宣传,而是宣传成绩。
营城船舶同滨城红旗造船厂有业务合作往来,去年双方达成项目合作,这才有了今天的感谢信。
李学武并不知晓相关的合作项目会应用在哪里,只是营城船舶从国外引进了更为先进的造船技术,双方基于这方面的基础达成了某些项目的合作。
该船型的简介很简短,李学武也只是了解个大概,他对海事装备一窍不通,不敢装明白。
就连导弹驱逐舰的定义他都搞不明白,只知道营城船舶做了贡献,这倒是可喜可贺。
徐斯年多聪明个人啊,这礼物送过来笃定李学武不会留下,但还是要过一遍他的手。
李学武当然不会留,这种铁疙瘩对于他来说没什么诱惑力,看都看不懂,还欣赏啥呢。
“别摆弄了,重新装起来。”
他摆了摆手,对马宝森两人交代道:“封装好以后送到集团,交给李主任欣赏吧。”
李学武确实欣赏不来,他更不知道这艘船未来会被命名为济N舰,甚至在退役后这个名字又迎来新生。
“摆在您这也挺合适的。”
张兢笑着建议道:“要不我找人帮您复刻一套?”
“算了吧,这么大,我办公室可没有地方摆它。”李学武伸手摸了摸舰艇模型,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等什么时候咱们的营城船舶也能生产这种装备就好了。”
“您还真是敢想。”张兢笑着揶揄了他一句,有办事员进来汇报,他走去门口听了。
而马宝森则在李学武的要求下,重新将模型装进了箱子里,还有那几根枕木以及介绍板。
张兢打发走了办事员,匆匆走到他身边凑近耳边轻声汇报道:“苏副主任要见于铁成的家属。”
他拉开距离,看着李学武皱起的眉头又汇报道:“今早有人看见技术团队的一个领队去见了他。”
“谁?知道是谁吗?”李学武失去了继续看模型的兴趣,转回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张兢则跟过来轻声汇报道:“您应该是见过的,就是技术处安排来的,名字叫张明远。”
“是他啊。”李学武眉头皱的更深,这人跟他没关系,是王亚娟悔婚的那个对象。
一个技术处的干部,在钢城之行带队管理东德支援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期间,有什么事是需要私下里向主管安全生产和质量环保的苏副主任汇报的?
“要不要我安排人……”张兢看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学武却是摇头,端起茶杯说道:“不着急,给足他表演的时间和机会。”
“那我就继续安排人盯着。”
张兢对他倒是死心塌地,可不是谁都能影响到的,李学武对他算是知遇之恩了。
李学武不置可否,也没再理会马宝森那边的情况,继续看起了手里的文件。
***
苏维德来钢城本身就带着一股子诡异,看似是来送干部,宣布人事任命,实际上呢?
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要趁这个机会将集团在钢城的工厂走一遍,看一遍。
按他现在一天看两个的节奏,恐怕要在钢城待到下个星期才行了。
离开不打算跟他正面硬钢,除了第一天安排了招待席面,往后这些天甚至都没有见面。
他有工作忙,对方想看什么,想找谁谈话,他拦不住,也挡不住,何必心烦意乱,给对方捧臭脚呢。
晚上临下班的时候,张兢再一次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地汇报了苏维德下午的行踪。
“什么叫谈话很复杂?”李学武看着他问道;“谈话就是谈话,怎么能用复杂来形容呢?”
“因为谈话结束以后调研团队里有人是陪着于铁成爱人一起离开的。”
张兢回头看了一眼,见周佩兰站在门口,招手示意让她进来,同时给李学武解释道:“我让佩兰去于铁成家里看看情况。”
“他们都走了。”周佩兰有些慌张地汇报道:“家里收拾很乱,像是匆匆离开的样子。”
“我去的时候门都没锁,但据邻居说是有人护送他们一家三口上车离开的。”
“呵——”李学武冷笑出声,微微眯着眼睛不屑地说道:“搞得神神秘秘的,真当自己是宝贝了?”
“怕不是他们当自己是宝贝,而是苏副主任当他们是宝贝呢。”张兢皱眉道:“用不用我安排人去追一追?”
“追?追什么?”李学武好笑地看着他问道:“你心里有鬼啊,凭什么追人家。”
“要真是落实待遇,我倒是替他们高兴呢。”
“对不起秘书长——”周佩兰被吓坏了,哑着嗓子说道:“是我没做好监管工作,让让他们……”
“跟你没关系。”李学武抬了抬下巴,道:“去做你的事吧,不要再想这个。”
等周佩兰出去以后,他这才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
“可是——”张兢还是有些担忧地讲道:“如果他们去了集团乱说怎么办?”
“嘴长在人家身上,你还能管得着人家怎么说?”李学武抬起眉毛盯了他一眼,道:“要相信组织。”
“明白了。”张兢点点头,见他没有吩咐便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李学武手里的钢笔书写声唰唰可闻,不见忧虑,似乎胸有成竹。
就在苏维德结束调研,启程回京的前一天,李学武终于收到了来自集团的消息。
于铁成的爱人刘雅琴,带着儿子于阳和女儿于佳到集团刚刚成立的纪监组举报他干扰了4号炉的调查进度,严重影响了工作组对事实的调查和反馈。
一下午的时间,整个机关都在讨论这件事,什么样的意见都有,但表面上大家都保持了安静。
这件事不仅仅关系到了李学武,还有另外一个局中人,那便是曾经在钢城工作过三年的董副主任。
苏副主任这些天在钢城不仅同各厂的负责人进行了长时间的谈话,还找了个别副职进行了谈话。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一时间集团在辽东的工业组织生态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不过李学武也就是那副淡定的表情,甚至在苏维德主动邀请他一起回京的时候都拒绝了。
同样的,他没给对方安排送行晚宴,因为他要“避嫌”。
虽然于铁成的爱人是向周副主任做了汇报,但作为主管安全生产和质量环保的负责人,他依旧是这个案子调查的主管领导。
因为现在还不确定是否有干部牵扯到了这个事故,先应该确定的是安全生产事故的本质。
快一年了,一直没有个结果,刘雅琴去集团告他,他是一句话都不想解释,更不想反驳的。
在有些人看来,秘书长是想让子弹飞一会?
苏维德主动邀请他一起回京本就没有安好心,不过是想看他的热闹罢了。
真跟着他回去,好像是做贼心虚,被对方押解回京的,不是回京,是接受调查,集团在辽东工业的干部职工会怎么想。
在这个信息传播相对闭塞的时代,谣言害死人啊,传着传着味道就变了。
他淡定地留在钢城也许会有人说他畏惧不敢回京,但只要他在这,就没人敢乱动。
但他拒绝回京的举动,在这一关键时期基本上就等同于放弃争辩,甚至放弃了参加管委会会议。
看似坦荡,但缺少他的自辩,缺少他的一票,不知道管委会那些人会不会发起对他的调查和审查。
果不其然,就在李学武积极联系京城化工的同时,踩着点赶回去的苏维德在集团管委会工作会议上针对钢城冶金厂4号炉安全生产事故主动提出重组调查组的意见。
这几乎等同于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因为现在钢城工作的调查组就是他安排人组建的。
可他不惜打自己的脸,也要重组调查组,主动提出由他亲自负责督导,请新成立的纪检组加入。
这副勇于承担责任,不包庇,不拖延的姿态真显得他没有私心,完全是大公无私的。
前段时间被李学武架在上面下不来的纪监组也终于有机会借加入调查组来到钢城开展工作了。
这就是周万全的手段了?
或许吧,看苏维德如此主动添上去,不难看得出两人这是穿了一条裤子。
当然了,苏维德一副舔狗模样,周万全倒是没出阁的大姑娘一般,矜持了好一会才答应下来。
让他矜持的不是李学武,而是李怀德对李学武的态度,以及管委会其他人的态度。
同他们想的不一样,李学武虽然没有回来参加会议,但也没形成群起而攻之的态势。
前段时间因为钢汽负责人一事,看起来好像都对李学武有意见,可真到了会议上,说话的人很少。
只有景玉农严肃地批评了前后组建的几个调查组人浮于事,迟迟没有给出结果。
她没有直接批评李学武,但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是对这件事不满意的。
没有人说话,自然就代表他们保留意见。
在会议上,很罕见的董文学也没有发言,因为都知道这件事的背后还关联到了他。
苏维德表现的很积极,他表示这一次他带队要是还查不出来,那就请部里和京城工业出手。
这倒是真刀真枪逼在了李怀德的脖子上,必须暂停李学武的工作,配合调查组的调查。
李怀德在面对周万全和苏维德的逼宫,不得不同意两人的意见,针对4号炉安全生产事故重组调查组。
但他硬刚两人,以管委会主任和集团总经理的身份驳回了暂停李学武工作的意见。
他的态度也很明确,在没有确切证据的前提下,仅凭一份举报就要暂停管委会成员的工作,这是不公平的。
尤其是李学武在辽东的工作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的前提下,他不赞成任何影响李学武工作的意见。
场面一度僵持,但急于求成的苏维德在同周万全对视过后,主动选择了妥协。
在举手表决重组调查组一事上,众人都举手赞同,而暂停李学武工作这个提议就没有进行表决。
苏维德笃信这一次一定能抓住李学武的尾巴,他不信师徒两个在钢城经营了四年多时间,不会留下一点破绽。
尤其是董文学这个才大志疏得典型代表,当初裤裆里那点事他不会先拿出来说,等真查到实际情况的,再添油加醋才够劲爆。
8月初,红钢集团管委会正式做出了4号炉安全生产事故重组调查组的决定,主管质安环保工作的苏维德带队。
这件事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对董文学和李学武来说,都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最直接的,本应该在今年下半年顺利完成职级晋级的李学武基本上不会出现在集团推举名单上了。
在事故没有给出明确调查结果之前,他会以当前这个职级继续维持集团管委会秘书长的职务。
间接的,早在调查之初便交出亮马河工业区管理权限的董文学也彻底失去了重掌工业区的机会。
就在集团抽调人马组建调查组奔赴钢城开展调查工作的同时,集团下达了人事任命。
董文学不再兼任亮马河工业区管委会主任职务,该职务正式由管委会副主任,集团副总张劲松兼任。
其实张劲松早就在代管亮马河工业区了,只不过名不正言不顺,谁能想到董文学真的回不来了呢。
谁又能想得到,一个4号炉的事故调查竟然能拖这么久,甚至是在已经处理了冶金厂的两名副厂长的情况下。
一旦情况落实,李学武难逃监管责任,董文学也会被追责,到时候可真是够热闹的。
“你现在还有心帮我们做工作?”
白长民笑着打趣道:“别工作做到一半,你这个牵线搭桥的人不在了,我们可就遭殃了。”
“那怎么办?”李学武笑着问道:“要不这件事再缓缓?等我们集团的调查组给出结果了再说?”
“呵呵——”白长民好笑道:“等他们?黄花菜都凉了,真不知道你们集团领导是怎么想的。”
他在电话里抱怨道:“连你这样的干部都不信任,他们还能用得了谁啊。”
这样的话说了一大堆,最后他不经意地问道:“你说句话,来不来我们京城化工,我别的不敢说,一个副总绝对是把握的,我们张主任已经答应了。”
“呵呵——”李学武听他图穷匕见,笑着讲道:“没问题,但就算走我也得清清白白地走。”
“这样吧,事该怎么办你们再商量一下,我这边一有结果了,就投奔你老兄去。”
他还特别提醒道:“那个副总的位置一定要给我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