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光阴,在日夜不辍的苦修与焦灼的等待中,倏忽而过。
东海的气氛,已紧绷到了极点。天空时常呈现不祥的暗红色,海面无风起涌,深海中传来沉闷的异响,仿佛有巨兽在苏醒。各色遁光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邪气、妖气、仙灵气混杂碰撞,将这片往日宁静的海域变成了巨大的火药桶。碧游宫开启了最高级别的戒备,七彩光幕日夜流转,弟子巡逻不绝,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这一日,子夜时分,异变陡生!
东海极东,那片被称为“归墟之眼”的死亡海域中心,毫无征兆地,整片天空塌陷了下去!不是一个漩涡,而是一个巨大的、边缘扭曲模糊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窟窿!窟窿深处,传来万龙悲鸣、金铁交击、宫殿倾颓的宏大幻音,古老、苍凉、充满了毁灭与死寂的气息。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横贯天地的巨大光门,在黑暗窟窿中缓缓凝聚、浮现!光门之上,隐约可见残破的蟠龙柱、断裂的牌匾、以及无数破碎的符文在流转、湮灭。
龙宫遗迹,现世了!
几乎在光门凝实的刹那——
“咻!咻!咻!”
无数道早已按捺不住的遁光,从四面八方、从海底、从云层中,如同扑火的飞蛾,疯狂地冲向那扇光门!有血鲨老祖那狰狞的血色骨船,有北冥剑派剑气冲霄的剑光,有天工宗机关傀儡开道的宝舟,更有无数隐匿气息、单独行动的散修老怪!
厮杀,在瞬间爆发!为了争夺最先进入的资格,为了清除潜在的竞争对手,各种法术、法宝的光芒在光门附近炸开,惨叫声、怒吼声、爆炸声不绝于耳,鲜血瞬间染红了下方的海水。
碧游宫方向,一道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传遍海域:“碧游宫弟子,守好本位,维持海域稳定,非请勿入。”凌波仙子选择了稳守,并未参与这最初的疯狂争夺。
而此刻,在远离主战场的一处偏僻礁石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蓝色光晕,正是催动了“避水绫”的林小草。她看着远处那如同绞肉机般的入口,脸色苍白,手心全是冷汗。这等场面,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不能等!越晚进入,变数越多,机遇越少!她必须趁乱潜入!
咬紧牙关,林小草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条灵活的海鱼,借着礁石和混乱能量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光门侧翼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潜去。她没有选择正面冲击,而是凭借血脉中对水元的天然亲和与避水绫的庇护,找到了一处能量乱流稍弱的缝隙,在数道激烈交战的法术余波间隙,险之又险地一头扎进了光门!
嗡——!
天旋地转!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冰冷的胶质。下一刻,双脚落地,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着腐朽、古老、血腥以及精纯灵气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一阵眩晕。
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浩瀚海域,而是一条巨大无比、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暗甬道。甬道四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暗沉如玉、布满诡异扭曲纹路的骨骼拼接而成,散发出冰冷死寂的气息。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暗红色的混沌雾气,投下微弱的光线,将甬道映照得如同巨兽的食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粉红色雾气,带着甜腻的腥气,吸入一口,便让人心神摇曳,幻象丛生。
“是迷神幻雾!紧守心神!”前方不远处,传来一个散修的惊呼,随即便是法术爆裂和惨叫的声音,显然有人中了招。
林小草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母亲温柔的笑容,妹妹哭泣的模样,云无心决绝的背影……她猛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立刻运转《碧水凝元诀》,淡蓝灵气护住心脉,同时取出自己炼制的“清心丹”含在口中,那股晕眩感才稍稍退去。
她不敢大意,集中精神,尝试感应四周。颈后的鳞片传来微弱的刺痛感,并非预警危险,而是仿佛在指引着某个方向。她顺着这微弱的感应,小心翼翼地向左侧一条看似更加狭窄、岔道走去。
“走这边是死路!跟我们来!”一个声音喊道。
林小草没有理会,她的直觉告诉她,血脉的指引更可靠。果然,前行不过百丈,前方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那几个选择另一条“宽敞”主路的修士,触发了隐藏的骨刺陷阱,瞬间被射成了筛子。
幽暗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危机四伏。脚下看似平整的地面,可能瞬间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毒液池;头顶的骨壁会毫无征兆地射出淬毒的骨矛;墙壁上的纹路会活过来,化作吸食精血的妖藤;更可怕的是无声无息弥漫的毒瘴,颜色各异,性质不同,有的腐蚀肉身,有的侵蚀神魂。
林小草将警惕提到了最高。她没有强大的神念横扫探查,却有着医者天生的敏锐观察力。她通过地面尘埃的分布、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墙壁纹理的异常,往往能提前半步察觉陷阱。对于毒瘴,她更是展现出了远超寻常修士的能力。她不仅能凭借对药性的理解快速分辨毒性,更能从储物袋中取出提前准备的相应草药,或碾碎撒出,或含在口中,甚至以微末灵力引导药性中和毒素,竟一次次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这些致命关卡。
她的速度不算快,却异常稳定。不少凭借修为硬闯的高阶修士,反而因为大意或判断失误,或重伤退走,或永远留在了甬道之中。渐渐地,她竟超过了一些筑基期的散修。
“噗通!”前方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和惊恐的呼救。
林小草快步上前,只见三名筑基初期的散修不慎落入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墨绿色水潭,水潭咕嘟冒着气泡,散发出强烈的酸腐气味,三人在其中挣扎,护体灵光迅速黯淡,皮肤开始溃烂。
“救……救命!”
林小草眉头微蹙。她本不欲多事,但见那三人眼中绝望的哀求,心中一动。她迅速取出几株“寒冰草”和“解毒苔”,揉碎后混合自身水灵之气,化作一团散发着寒气的药粉,撒入水潭。
嗤——!
药粉遇水,迅速扩散,墨绿色的毒水颜色变淡,腐蚀性大减。那三名散修趁机奋力爬上岸,瘫倒在地,剧烈咳嗽,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多……多谢道友救命之恩!”为首一名中年汉子挣扎着爬起来,感激涕零地向林小草行礼,眼中满是后怕。他们看出林小草修为不高,但这份解毒救人的手段,却神乎其技。
“举手之劳。”林小草淡淡点头,准备继续前行。
“道友请留步!”那汉子急忙喊道,“看道友方向,也是要去深处?前面危险重重,我们兄弟几个之前探索过外围,得知一些情报,或许对道友有用,聊表谢意!”
林小草停下脚步:“请讲。”
汉子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据古老残卷记载,想要抵达遗迹最核心的‘黄泉眼’,必须连续通过三处绝险之地!”
“第一关,名为‘幻龙道’!并非我们刚走过的这种幻阵,而是真正的龙魂幻境!据说有上古战死的龙魂残留,会制造出直击人心最薄弱处的幻象,道心不坚者,顷刻沉沦,魂飞魄散!”
“第二关,是‘孽镜台’!那不是镜子,而是一件恐怖异宝的碎片所化,能映照出闯入者一生罪孽因果,引动心魔业火,从内而外,将人烧成灰烬!”
“第三关,最是凶险,叫做‘忘川河’!并非冥界那条,而是龙宫陨落后,无尽怨气与死气汇聚成的恐怖河流,鹅毛不浮,仙佛难渡,河水能侵蚀一切灵力法宝,更可怕的是,河中有无数被怨气侵蚀同化的龙族尸骸所化的‘孽龙’,凶悍无比!”
汉子脸上露出恐惧之色:“这三关,一关比一关难!据说古往今来,能闯过者,十不存一!而且,每一关似乎都蕴含着上古龙族留下的某种‘考验’,并非单纯靠蛮力就能通过。道友……千万小心!”
幻龙道……孽镜台……忘川河……
林小草心中凛然。这三关的名号,光是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她看向那汉子,郑重道:“多谢告知。”
汉子摆摆手:“道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盼道友……能如愿以偿。我等伤势不轻,就此退出遗迹了,保重!”
说完,三人相互搀扶着,朝着来路踉跄退去。
林小草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信息。前路,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无数倍。但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黄泉眼,续魂草,她势在必得!
她深吸一口遗迹中浑浊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避水绫,再次迈开脚步,向着幽暗的甬道深处,那未知的恐怖考验,毅然前行。身影渐渐被浓郁的黑暗与迷雾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