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偏离目标的讨论
清晨的浓雾还没有从对角巷的青石板上散去。
破釜酒吧那扇油腻的黑木门被一阵狂风粗暴的撞开。
一沓带着新鲜油墨味的《预言家日报》号外砸在吧台上。
酒保老汤姆停下擦拭黄铜酒杯的动作。
他浑浊的眼球死死钉在头版那张巨大的动态照片上。
标题用了占据半个版面的加粗黑体字。
《告别野蛮,迎接齿轮——直击阿兹卡班劳改工厂》。
整张照片透着一股工业机油跟冷硬钢铁混在一起的味道,让人窒息。
没有任何阴冷漂浮的摄魂怪。
只有一排排穿着灰蓝色粗糙连体服的黑巫师囚犯。
他们正站在庞大轰鸣的麻瓜流水线前。
被强制进行枯燥又消耗体力的计件劳作。
很明显是某个公司花费了一笔不小的宣传费,才让这个标题成为头版。
“这是一场不可理喻的践踏!”
纯血巫师麦克拉根重重的一拳捶在吧台边缘。
橡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汤姆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些粗鄙的铁皮玩具!”
麦克拉根指着报纸上那些正在咬合的金属齿轮怒吼。
“那个该死的掠夺者公司竟然把最肮脏的麻瓜机器塞进了我们的监狱!”
汤姆瞥了一眼,毫不留情的说道:
“那是你的监狱,可不是我的。老汤姆是个合格守法的巫师。”
麦克拉根被噎了一下。
“也不是我的,我是说这完全剥夺了作为一名巫师最起码的体面跟尊严!”
“他们哪怕是罪犯,也曾在霍格沃茨接受过七年的高等精英教育!”
“现在却沦落为替麻瓜资本家踩缝纫机的苦力!”
“难道魔法界已经堕落到需要用计件工资来衡量施法者的价值了吗?”
一个年迈的巫师,狠狠的拍了一下眼前的桌子。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让一个巫师,像麻`瓜`一样去碰那些冰冷的铁疙瘩!”
“这比让摄魂怪吸干灵魂还要恶毒!这是对我们身份的彻底剥夺!”
破釜酒吧里再也听不见酒杯碰撞的杂音。
所有巫师的认知都崩塌了。
报纸专栏里用大篇幅剖析了那套名叫“电学”的麻瓜惩罚常识。
很严苛的麻瓜机器使用说明书被印在了头版的显眼位置。
“收起你那套发霉的纯血骄傲吧,麦克拉根。”
角落里一个混血中年男巫端着红茶站起身。
他毫不留情的切断了对方的咆哮。
“在绝对的规则跟冰冷的惩罚机制面前,没有任何纯血统能继续维持高贵。”
“剥夺了魔杖,他们就是一群力气稍微大一点的蠢货。”
混血男巫用手指点着报纸上的电网伏特数细则。
“看看这项关于操作失误引发的瞬间电击惩罚条款。”
“两万伏特的高压电能在零点一秒内击穿他们所有的抵抗意志。”
“你管这叫规则?”
麦克拉根的脸因为愤怒涨成了猪肝色。
“这分明是那个疯子公司用来折磨同类的恶毒把戏!布莱克本来就是一个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疯子,哪怕他曾经没有错。”
“他用那种所谓的计件考核抹杀了魔法的灵魂!”
“我是说很可能这不是针对阿兹卡班的,而是针对所有巫师的。我花了七年时间在霍格沃茨学习如何用魔杖解决问题,而不是用手去拧螺丝!”
麦克拉根用力的撕扯着那份报纸。
“而且我绝对不相信这些蠢笨的铁块是麻瓜造出来的!”
“这必定是麻瓜盗窃了巫师伟大的炼金成果后进行的拙劣造假!”
“真正的精密设备绝不可能出自那些不会魔法的下等人之手!”
混血男巫发出一连串充满嘲弄跟怜悯的冷笑。
“这就是为什么魔法界至今还在泥潭里挣扎的原因。”
“麻瓜们就是用手拧螺丝,才造出了能飞上月球的铁罐子。”
“而我们还在用猫头鹰送信。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很可笑吗?”
“你们这些纯血巫师已经被傲慢蒙蔽了双眼,固步自封。”
“麻瓜的工业效率早就把魔法界那种中世纪的僵化思维给摧毁了。”
“抛弃那些自欺欺人的幻想吧,各位。”
“阿兹卡班的这场巨变绝不是单纯的囚犯折磨。”
“这是巫师世界被迫从中世纪农业社会迈向现代工业社会的残酷标志!”
这场语言交锋让整个酒馆都吵了起来。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诡异的蔓延,然后发生了转折。
福吉部长原本企图用这篇严酷的劳改报道挽回魔法部的威信。
但他完全错估了这套工业体系对封闭巫师造成的认知冲击。
几百年来《保密法》带来的傲慢让他们对麻瓜社会的运转总是一知半解。
现在这套超越传统魔法认知的宏大体系被粗暴的塞进了他们的视野。
普通巫师关注的焦点偏离了对罪犯遭遇的恐惧。
他们反而对报道中剖析的工业设备产生了病态的好奇。
“老汤姆,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
一个戴着尖顶帽的女巫紧张的抓住酒保的袖口。
“报道里画的那个电能流转网络,它能取代飞路粉的运输功能吗?”
几个年轻的巫师甚至直接无视了愤怒的麦克拉根。
他们聚在一张圆桌旁,激烈争论麻瓜流水线上的齿轮传动比。
一种比直面摄魂怪更深的现代性羞辱感跟狂热求知欲同时在滋长。
古堡深处。
卢修斯·马尔福的龙皮靴踩在遍布青苔的石板上。
他惊恐的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穿过那条幽深的长廊。
浓烈又刺鼻的气味强硬的钻进他的鼻腔。
那是高浓度魔药版的福尔马林混杂着魔法生物血液的剧烈腥臭。
卢修斯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他看到的画面让他的胃都抽紧了。
伏地魔没有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纯黑长袍。
这位黑魔王身上套着一件纯白的麻瓜医用白大褂。
苍白修长的双手严丝合缝的戴着医用级别的龙皮防护手套。
他正站在一台刺眼的无影灯下,做着诡异的跨物种器官移植实验。
解剖台上。
一头被精金锁链死死束缚的成年囊毒豹正发出无声的哀鸣。
这头魔法巨兽的胸腔被从正中切开。
致命的毒血顺着导流槽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嘶嘶作响的黑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