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

　　“能能能！少爷您说什么都能！”

　　他转身，朝里屋喊：

　　“老婆子！快出来！少爷来了！”

　　里屋的门帘掀开，一个老太太探出脑袋。

　　看到钱多多，她也愣住了。

　　然后，她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钱多多：

　　“少爷？！真是少爷？！”

　　钱多多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奶奶好。”

　　老太太的眼眶红了：

　　“好好好……好孩子……长这么大了……”

　　她拉着钱多多的手，絮絮叨叨：

　　“饿不饿？渴不渴？冷不冷？要不要吃点什么？奶奶给你做……”

　　钱多多被她问得手足无措，只能点头：

　　“都行……都行……”

　　林枝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她拉了拉柳轻舞的袖子，小声说：

　　“多多在这里，好像真的大少爷。”

　　柳轻舞也笑了：

　　“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云逸认真地点点头：

　　“还有管家。”

　　李寒风没有说话，但那嘴角，微微弯了弯。

　　老管家把后院的几间客房都收拾出来，让五小只住下。

　　老太太忙前忙后，做了一桌子菜。

　　虽然是鬼界的菜，灰扑扑的，但吃起来还挺香。

　　五小只围坐在桌前，大口大口吃着。

　　钱多多一边吃一边问：

　　“老人家，你们在鬼界，怎么生活的？”

　　老管家叹了口气：

　　“和阳间差不多。有买卖，有交易，有日子过。就是——不能回去。”

　　钱多多沉默了。

　　他看着老管家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老太太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他忽然想起他爹。

　　他爹每次提起这个老管家，都会沉默很久。

　　原来是这样。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老太太收拾碗筷，老管家坐在旁边，看着钱多多。

　　“少爷，”

　　他开口，“您明天真的还要去找那个东西？”

　　钱多多点头。

　　老管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少爷，您听我一句劝。那东西，真的别找了。太危险了。”

　　钱多多看着他：

　　“老人家，我们有任务在身。”

　　老管家摇摇头：

　　“任务重要，还是命重要？”

　　钱多多没有说话。

　　老管家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少爷，您和您爹真像。”

　　他说，“一样的倔。”

　　钱多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老管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少爷，保重。”

　　钱多多点点头：

　　“嗯。”

　　夜深了。

　　五小只各自回房睡觉。

　　钱多多躺在床上，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睡不着。

　　他想起老管家说的话。

　　“没有一个回去的。”

　　他翻了个身。

　　又想起他爹说过的话。

　　“咱家的生意，上至仙界，下至鬼界，没有做不到的。”

　　他又翻了个身。

　　想了很久，他终于闭上眼睛，睡着了。

　　鬼殿。

　　鬼王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

　　从望乡台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

　　等。

　　等那五个孩子来找他。

　　可是他们没来。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

　　不对，鬼界没有白天黑夜，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就感觉过了很久。

　　只知道他们还没来。

　　他烦躁地换了个姿势。

　　又烦躁地换了个姿势。

　　再烦躁地换了个姿势。

　　守在殿外的鬼侍从们，互相看了一眼。

　　“鬼王又生气了……”

　　“要不要进去看看？”

　　“你想死你去，我不去。”

　　两人默默往后缩了缩。

　　殿内，鬼王继续烦躁地换姿势。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们去哪儿了？

　　为什么还不来？

　　是不是迷路了？

　　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是不是......

　　他猛地站起来。

　　不对。

　　他坐下。

　　又站起来。

　　又坐下。

　　他在殿里走来走去。

　　走了一圈，又一圈，再一圈。

　　门口的鬼侍从们，看着那道走来走去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出。

　　鬼王走到第一百圈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他抬头看着殿顶，喃喃道：

　　“我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

　　“不对，不是我。是小云逸和意意多多寒风他们，在想什么呢？”

　　他又顿了顿：

　　“还不来！！！”

　　最后三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整个鬼殿都震了三震。

　　门口的鬼侍从们，吓得抱在一起：

　　“鬼王又生气了！！！”

　　“快跑！！！”

　　两人转身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殿内，鬼王继续走来走去。

　　走了一圈，又一圈。

　　嘴里念念有词：

　　“还不来……还不来……还不来……”

　　第二天。

　　五小只起了个大早。

　　老管家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又是满满一桌子。

　　钱多多一边吃一边问：

　　“老人家，您真的不知道那个宝贝是什么吗？”

　　老管家摇头：

　　“不知道。那东西，只有鬼王自己知道。”

　　钱多多叹了口气。

　　林枝意想了想，问：

　　“那您知道，鬼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老管家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不知道。”

　　林枝意愣了一下。

　　老管家继续说：

　　“没人见过鬼王的脸。他脸上一直附着鬼气，遮着。只知道他很厉害，很可怕，很孤独。”

　　孤独。

　　林枝意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

　　她想起昨天在望乡台上看到的那些鬼魂。

　　那些想念亲人的鬼魂。

　　那些看着阳间流泪的鬼魂。

　　鬼王，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

　　也在想念什么人？

　　她没有说出来。

　　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五小只告别了老管家和老太太，继续上路。

　　老管家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少爷，保重。”

　　五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灰雾里。

　　鬼殿。

　　鬼王终于不走了。

　　他坐在王座上，盯着殿门，一动不动。

　　等。

　　继续等。

　　他们总会来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