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鬼界没有太阳，自然也没有清晨傍晚之分。

　　但那灰蒙蒙的天，似乎比“昨夜”亮了一点。

　　或许是鬼界特有的昼夜交替方式。

　　五小只醒来的时候，楼下已经热闹起来了。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热闹”。

　　不是阳间那种人声鼎沸、车马喧嚣的热闹，而是鬼界特有的、带着几分飘忽和阴冷的喧闹。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招呼客人的声音，从门窗缝隙里钻进来，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响。

　　“新鲜的冥纸——今早刚到的——”

　　“糖葫芦——又酸又甜的鬼糖葫芦——”

　　“客官来坐坐？小店新到了阳间的好东西——”

　　钱多多躺在床上，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

　　“第二天了！”

　　他喊了一声，跳下床，推开门冲出去。

　　走廊里，林枝意刚好也从房间里出来，头发还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多多，早。”她打了个哈欠。

　　钱多多凑过去：

　　“意意，你听到了吗？外面又热闹了，说明第二天了！”

　　林枝意点点头：

　　“嗯，听到了。”

　　柳轻舞从隔壁房间出来，头发已经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干净的粉色长裙。

　　虽然在这灰蒙蒙的鬼界里，粉色也变成了灰粉色。

　　“早。”她轻声说。

　　云逸最后一个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闭着，被李寒风拎着后领，踉踉跄跄地跟着走。

　　李寒风依旧面无表情，但那拎着云逸的手，动作很轻。

　　五小只在走廊里站定，互相看了看。

　　钱多多率先开口：

　　“今天怎么办？”

　　林枝意想了想：

　　“先下去吃点东西，然后......开始问。”

　　楼下，老管家和老太太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还是那些灰扑扑的菜，但味道是真的香。

　　五小只围坐在桌前，大口大口吃着。

　　钱多多一边吃一边问：

　　“老人家，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打听到消息的？”

　　老管家想了想：

　　“有。往东走三条街，有个‘鬼市’，三教九流都有，消息最灵通。”

　　钱多多眼睛一亮：

　　“鬼市？”

　　老管家点头：

　　“不过少爷，那地方鱼龙混杂，您得小心。”

　　钱多多点点头：

　　“知道了。”

　　吃完饭，五小只告别了老管家和老太太，朝东边走去。

　　鬼市。

　　和想象中不一样。

　　不是那种阴暗的、藏在角落里的黑市，而是一条热热闹闹的大街。

　　两排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有卖冥纸的，一叠一叠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印着“天地银行”的字样。

　　有卖香烛的，粗的细的长的短的，插在架子上，像一片灰扑扑的森林。

　　有卖衣服的，长袍短褂，男装女装，挂了一排。

　　有卖吃食的，灰包子灰馒头灰糕点，热气腾腾，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还有卖稀奇古怪玩意儿的，什么招魂幡、引魂铃、锁魂链，琳琅满目。

　　摊主们扯着嗓子叫卖，声音此起彼伏。

　　五小只走在人群中，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但林枝意没忘记正事。

　　她走到一个卖冥纸的摊位前，仰着头看着那个摊主。

　　摊主是个中年男鬼，长得普普通通，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笑。

　　“小姑娘，买冥纸？”他问。

　　林枝意摇摇头：

　　“大叔，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摊主的笑容顿了一下：

　　“什么事？”

　　林枝意压低声音：

　　“您知道鬼王的宝贝是什么吗？”

　　摊主的脸色，变了。

　　他四处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

　　“小姑娘，这话可不能乱问。”

　　林枝意眨眨眼：

　　“为什么？”

　　摊主摆摆手：

　　“不知道不知道，你们快走吧。”

　　说完，他低下头，再也不理他们了。

　　林枝意愣在那里。

　　钱多多凑过来：

　　“怎么了？”

　　林枝意摇摇头：

　　“他不说。”

　　又走到旁边一茶摊，朝那几个鬼拱了拱手：

　　“几位大叔，我想打听个事。”

　　那几个鬼抬头看她。

　　看到她的脸，他们愣了一下。

　　这小丫头，长得真可爱。

　　但很快，他们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因为她可爱。

　　是因为她身上那股气息。

　　活人的气息。

　　还有元婴的气息。

　　以及人皇的气息！

　　那几个鬼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虽然本来就是白的。

　　“你……你你你……”一个鬼指着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枝意眨眨眼：

　　“怎么了？”

　　那几个鬼站起来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眨眼间，就没影了。

　　林枝意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她回头看向小伙伴们：

　　“我说错什么了吗？”

　　钱多多摊手：

　　“不知道啊。”

　　柳轻舞想了想：

　　“可能是……他们怕你？”

　　林枝意愣了愣：

　　“怕我？我又没怎么样。”

　　李寒风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你身上的气息。”

　　林枝意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有什么气息？”

　　李寒风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

　　元婴的气息和人皇之女的气息。

　　对这些鬼来说，就是最可怕的东西。

　　林枝意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

　　钱多多皱起眉头：

　　“换一家试试。”

　　他们又走到一个卖香烛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老婆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

　　林枝意问：

　　“婆婆，您知道鬼王的宝贝是什么吗？”

　　老婆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整理香烛，一句话都没说。

　　林枝意又愣住。

　　钱多多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婆婆，您知道吗？”

　　老婆婆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不知道。快走。”

　　五小只默默退开。

　　他们又试了好几家。

　　有的摊主一听这个问题，立刻摆手，躲瘟疫一样躲开。

　　有的摊主倒是不躲，但开口就要钱。

　　“想知道？可以，拿重金来换。”

　　钱多多问：

　　“多少？”

　　那摊主伸出一只手：

　　“五千鬼币。”

　　钱多多倒吸一口冷气。

　　五千鬼币？

　　他们昨天用灵石换的那些，总共才两千。

　　他咬着牙，又问了几个。

　　有的要三千，有的要八千，有的直接要一万。

　　最离谱的一个，要五万。

　　五小只站在街角，面面相觑。

　　钱多多叹了口气：

　　“这怎么办？咱们那点钱，根本不够。”

　　柳轻舞小声说：

　　“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云逸想了想，认真地说：

　　“可能是觉得我们好骗。”

　　林枝意点点头：

　　“有道理。”

　　问了一家又一家，一家又一家。